第225章 开门!迎姑爷!
  天佑五年的正月十六,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
  京城的雪虽然还没化乾净,但日头很好。
  阳光照在屋檐掛著的冰棱上,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水珠子。
  这水珠子落进胡同里新铺的水泥路面上,很快就晕开了一小片湿痕,但没一会儿就被风吹乾了。
  周府所在的甜水井胡同,今日一大早就炸了锅。
  这里平日里清静,住的多是些读书人和小官吏,但今天不一样。
  整条胡同的槐树上都掛满了红绸子,连路边的石墩子都贴上了“喜”字。
  地上铺著一层厚厚的红纸屑,那是早上刚放完的一万响鞭炮留下的红衣裳。
  周子墨起得很早。
  確切地说,他一夜没睡。
  周府的后堂里,这位大寧的工部尚书、太子少保,此刻正穿著一身大红色的喜服,手里却拿著一把錚亮的铜扳手。
  他正围著院子里停著的那顶八抬大轿转圈。
  这轿子看起来和寻常人家娶亲用的花轿不太一样。
  虽然外面也包著红色的绸缎,绣著金色的凤凰,但若是撩开轿帘子往下看,就能发现底下的玄机。
  轿杆和轿厢连接的地方,没有用麻绳捆绑,而是装了四个黑乎乎的铁片捲成的弹簧。
  那是周子墨特意去钢厂,让人用最好的弹簧钢打制的减震板。
  而在轮轴的位置,还包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橡胶。
  “尚书大人,吉时快到了。”
  周府的老管家在一旁急得直搓手,额头上全是汗。
  “您別再拧了。这轿子都让您检查了八百遍了。再拧,那螺丝都要滑丝了。”
  周子墨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他没敢用手擦,怕手上的油蹭到脸上。
  “你不懂。”
  周子墨把扳手递给旁边的小廝,一脸严肃。
  “京城的路虽然铺了水泥,但有些地方还是不平。青婉小姐身子骨虽然好,但这大喜的日子,总不能让她一路顛著过来。”
  “这四个弹簧的硬度我是算过的。加上顾小姐的体重,还有那一身凤冠霞帔的分量,正好能压住,走起来那是四平八稳。”
  老管家听不懂什么弹簧硬度,只能苦著脸点头。
  “是是是,大人算得准。可是接亲的队伍都在门口候著了,吹鼓手腮帮子都鼓酸了。咱们该出发了。”
  周子墨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头上的乌纱帽,又看了看胸前那朵巨大的红绸花。
  镜子里的人脸有些红,眼神有些发飘。
  这比他当年在金鑾殿上匯报工程进度还要紧张。
  那时候面对的是冷冰冰的图纸,今天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姑娘。
  “走。”
  周子墨一挥手。
  “接亲去。”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胡同。
  最前面是两面铜锣开道,后面跟著十六个吹鼓手,嗩吶吹得震天响。
  再后面是举著“肃静”、“迴避”牌子的仪仗,以及抬著各色聘礼的挑夫。
  队伍中间,周子墨骑著一匹高头大马。
  这马不是他那匹惯用的滇马,而是从兵部借来的纯种河曲马,通体枣红,毛色发亮。
  周子墨骑术一般,但这马被顾剑白调教过,温顺得很,走起路来蹄声噠噠,极有节奏。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看!那是周尚书!”
  “真年轻啊。听说就是他修了那条能跑火车的路?”
  “可不是嘛。听说新娘子是定南侯的妹妹,那是把门的虎女。这一文一武,倒是般配。”
  周子墨听著周围的议论声,儘量挺直了腰杆,脸上掛著僵硬的笑,不停地向四周拱手。
  队伍穿过正阳门,一路向东,来到了顾府所在的铁狮子胡同。
  顾府今天也是张灯结彩。
  只是这门口的气氛,透著一股子“杀气”。
  顾剑白手底下的那帮亲兵,一个个穿著新发的军礼服,腰里虽然没掛刀,但那股子彪悍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他们並在大门口,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就是京城娶亲的规矩——拦门。
  要想进门接新娘子,得先过娘家人这一关。
  “停!”
  顾府的亲兵队长大喝一声,伸手拦住了马头。
  “姑爷来了?”
  队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想进这个门,可没那么容易。咱们侯爷说了,周大人是文曲星下凡,咱们这些大老粗也不敢考校您的文章。”
  “但咱们顾家是將门。姑爷要想把我们大小姐娶走,总得露两手真本事。”
  周子墨勒住马韁,翻身下马。
  他早有准备。
  身后的管家立刻递上来几个沉甸甸的红封。
  “各位兄弟辛苦,一点喜钱,拿去买酒喝。”
  队长接过红封,掂了掂分量,笑容更盛,但身子却纹丝不动。
  “钱是好东西。但这规矩不能破。”
  队长指了指大门旁边放著的一个石锁。
  那石锁是平时顾家子弟练武用的,足有八十斤重。
  “姑爷,也不难为您。您只要能把这石锁举过头顶,咱们立马让路。”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鬨笑。
  周子墨是个读书人,虽然这几年在工地上跑,身体结实了不少,但要单手举起八十斤的石锁,那也是强人所难。
  周子墨看著那个石锁,眉头皱了皱。
  他並没有去捲袖子,而是围著石锁转了一圈。
  “举起来就行?”周子墨问。
  “对,举过头顶。”队长抱著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周子墨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著身后的迎亲队伍招了招手。
  几个工部的匠人立刻跑了上来。
  他们並没有去搬石锁,而是从隨行的“聘礼箱”里,掏出了几根粗木棍,还有一捆绳索和一个滑轮组。
  这是周子墨为了防止意外特意准备的工具。
  在眾目睽睽之下,几个匠人手脚麻利地在大门框上搭起了一个简单的三脚架,掛上了滑轮。
  周子墨走过去,將绳子的一头系在石锁的把手上,另一头拉在手里。
  “起。”
  他轻轻一拉。
  滑轮转动。
  那个沉重的石锁,就这样慢悠悠地离开了地面,越升越高,直到超过了周子墨的头顶。
  周子墨单手拉著绳子,脸不红气不喘。
  “举过了。”
  周子墨看著目瞪口呆的亲兵队长,微笑著说道。
  “这叫槓桿原理,也叫滑轮组。在工部,我们管这个叫四两拨千斤。”
  周围的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周大人有本事!”
  “这叫智慧!傻力气不值钱!”
  亲兵队长愣了半天,最后无奈地挠了挠头。
  “行。姑爷您厉害。咱们这帮粗人服了。”
  “开门!迎姑爷!”
  大门轰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