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陷阱(上)
  翌日,早上八点半。
  苏逸风坐在乘风资本的办公室里,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色的实木办公桌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带。
  韩婉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已经换了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套裙,头髮梳理整齐,脸上化了淡妆,遮掩了昨晚的憔悴和苍白。
  但眼底的红血丝和微微发青的眼圈,还是泄露了她一夜未眠的紧绷。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眼神却努力保持著镇定,看著苏逸风。
  苏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小东西,推到韩婉面前。
  一个是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摄像机,偽装成一颗普通的衬衫纽扣。
  另一个是同样小巧的录音笔,可以別在衣服內侧,极难察觉。
  “会用吗?”苏逸风问,语气平静。
  韩婉看著那两个设备,喉头滚动了一下,点点头:“……会用。”
  她已经把李昊的谋划和苏逸风说了。
  “任务很简单。”苏逸风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回李氏集团,告诉李昊,你考虑清楚了,同意和他一起『处理』公司资產,然后出国。”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著韩婉:
  “但你要提出条件——钱,你要拿大头。比如,七三分。他三,你七。理由嘛……就说你需要安全感,毕竟跟著他出去,人生地不熟,钱少了心里没底。”
  韩婉心臟猛地一跳。
  七三分?这几乎是要李昊把大部分钱让给她。
  李昊怎么可能同意?
  “他会同意吗?”她忍不住问,声音乾涩。
  “他会。”苏逸风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因为他现在没得选。公司快完了,银行和债主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能转移出来的钱有限,能拿一点是一点。更重要的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韩婉的眼睛:
  “他肯定会认为,只要把你骗出国,你的人和钱,就都是他的了。现在答应你,不过是空头支票。等到了国外,他想怎么拿捏你,还不是他说了算?”
  韩婉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你回去后,就约他单独谈。”苏逸风继续部署:
  “地点最好在公司,你的办公室。那里他熟悉,戒心会低一些。谈话的时候,自然一点,就像你真的被他说动了,想要钱,又怕他事后反悔,所以要提前拿够。”
  “我会尽力。”韩婉深吸一口气。
  “不是尽力,是必须。”苏逸风纠正她,语气不容置疑:
  “拿到他亲口同意转移资產、分赃计划的录音和视频,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他指了指桌上的设备:“这两个东西,二十四小时续航,足够你用。別搞砸了。”
  韩婉看著那两个小小的设备,深吸了口气。
  她知道,一旦按下那个开关,她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这不仅是帮苏逸风拿到扳倒李昊的证据,也是將自己彻底绑上苏逸风的船,更是……亲手给自己那段充满算计和屈辱的“李太太”生涯,画上一个背叛的句號。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將那枚“纽扣”和录音笔紧紧攥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刺著掌心,让她更加清醒。
  “我明白了,苏总。”她抬起头,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会做好的。”
  “很好。”苏逸风点点头,“去吧。有情况,隨时联繫我。”
  韩婉站起身,將设备小心地收进隨身的手提包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渐渐远去。
  苏逸风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眼神深邃。
  让韩婉去设这个局,是最合適的人选。
  她了解李昊,了解李氏集团內部的运作,更重要的是,发生了昨天的事,她现在对李昊只有恨和恐惧,没有半点旧情。
  只要她足够聪明,足够冷静,拿到证据不难。
  至於李昊……苏逸风冷笑。
  那种能在集团危机还拿一百万和他拍卖竞爭的蠢货。
  只能说就像他吃过的猪肉,註定被一口吃掉。
  ……
  上午九点半,李氏集团总部大楼。
  曾经人来人往、光鲜亮丽的前台,如今显得冷清而凌乱。
  绿植无人打理,有些叶子已经发黄。
  前台接待的位置空著,只留下一部电话偶尔响起刺耳的铃声,无人接听。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大厦將倾的颓败气息。
  韩婉走进大楼,脚步有些沉重。
  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脸上恢復了几分往日作为財务总监的冷静和干练。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金属厢壁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叮。”
  电梯门打开,是財务部所在的楼层。
  如今这里只剩几个还没找好后家的人,在这里貌合神离的工作著。
  见到上司韩婉都没起来打个招呼。
  韩婉对此也毫不在意,她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宽大的办公桌,文件柜,会客沙发。
  她反手关上门,锁好。
  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包里拿出那枚“纽扣”摄像机。
  手指微微颤抖,但她动作很稳。
  她解开自己西装外套最下面的两颗纽扣,小心地將这枚偽装的摄像机別在衬衫第三颗纽扣的位置,调整好角度,让它正对著会客沙发的方向。
  然后,她拿出录音笔,检查了一下电量,將它別在內侧口袋,靠近心臟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平復著剧烈的心跳。
  几分钟后,韩婉睁开眼,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通了李昊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李昊不耐烦又带著宿醉沙哑的声音:“谁啊?”
  “是我,韩婉。”韩婉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甚至带著一丝疲惫和妥协。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隨即传来李昊提高了音调、混杂著惊讶和某种得意情绪的声音:“婉姨?你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
  “我在公司,我办公室。”韩婉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过来一趟,我们谈谈。”
  “谈?谈什么?”李昊的声音带著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昨天的事……”
  “过来再说。”韩婉不想在电话里多说,“就我们两个。”
  说完,她不等李昊回应,直接掛了电话。
  握著话筒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放下电话,抽出纸巾慢慢擦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