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成了朱雄英
  洪武十五年五月初一日,大明朝迎来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大明皇帝嫡孙,大明太子朱標嫡长子,皇嫡长孙朱雄英死了。
  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之时,原本还算清朗的天际骤然变了脸。
  天际骤暗,狂风卷著墨色的乌云,转瞬压满了应天府上空。
  惊雷劈开天幕的剎那,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哗啦啦地连成成片雨幕,抽打著紫禁城的琉璃瓦和宫墙。
  雨水溅在瓦檐上,匯成股股浊流,沿著宫墙蜿蜒而下,衝进青石板水渠里,撞出哗哗的声响,混著风声,像极了压抑的呜咽。
  乾清宫廊下,朱元璋立在檐边,窄袖盘领黄缎龙袍的边角已经被斜飘的雨水打湿,贴在小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眯著眼望向坤寧宫,眼神阴沉,都说春雨贵如油,可这雨落在他身上,只让他觉得黏腻碍眼,格外烦躁,不安。
  他狠狠一脚踏在脚边的青石板地面上,水花溅起,又重重落下。
  “该死的戴思恭,连咱的大孙都治不好,要你何用?”
  从朱雄英突发急病到现在,这个念头已经在他胸中翻涌了无数遍,就如同眼前这暴雨一样,难以平息。
  他一生戎马,歷经无数腥风血雨,从濠州的放牛娃到坐拥天下的帝王,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可此时此刻,面对自己的嫡长孙逝去的可能,这位铁血帝王的心情和普通的人並无不同,甚至犹有过之。
  朱雄英,不仅仅是他的孙子,还是大明朝的皇嫡长孙!
  嫡这个字,代表著正统,皇嫡长孙是大明朝最合法、最名正言顺的第三代继承人。
  皇太子朱標,皇太孙朱雄英,这就是朱元璋心中最理想,最完美的皇位继承顺序。
  太子妃常氏已死,朱雄英就是大明朝皇家和淮西勛贵集团最牢固的纽带,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
  他的生母是常遇春之女,亲舅公是蓝玉,淮西勛贵集团將是他最强大的天然支持者和保护者。
  如果能够皇位能够按照这个顺序传承,大明皇权三代之內將稳如泰山,可是,如果朱雄英不在了……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廊下的沉寂。
  一名宫人浑身湿透,连滚带爬地奔了过来,离得老远便开始高声呼喊:“陛下!陛下!皇长孙殿下他……”
  朱元璋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心头突然一痛,他认得这是皇后宫中的宫人。
  一股悲痛开始在心底蔓延,那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锥心之痛。
  那宫人在雨中摔了一跤,又挣扎著爬起,声音带著哭腔又透著狂喜,喊出了最后两个字:“醒了!”
  “什么?”朱元璋猛地抬起头,原本沉鬱的眼神瞬间迸发出光亮,頦下的鬍鬚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坤寧宫,朱雄英眼神迷茫,看著自己眼前这个面容慈祥的妇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太阳穴突突直跳,无数碎片在脑海里衝撞。
  案头的典籍、烛火下的批註、刺耳的剎车声、金属撞击的轰鸣,还有胸口被重物碾过的剧痛。
  他喉间发腥,身子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双手死死地攥住身下的锦被。
  眼前妇人的面容渐渐与记忆重叠,他呼吸一顿,双手抓得更紧了。
  这是马皇后!而自己,是洪武十五年早夭的皇嫡长孙,朱雄英?
  一只温暖的手掌抚上他的额头,带著些微凉意。
  “雄英,好些了?”声音轻柔,话音刚落,马皇后便侧过身,捂著嘴轻轻咳了两声,肩头微微起伏。
  朱雄英怔怔地望著面前这名妇人,这就是中国古代贤后的典范马皇后了。
  严格来说,她不能算漂亮,只能算容貌端正,但脸上的慈爱却如同春风般的温暖。
  她的脸色並不算好,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眉头微蹙,正用另一只手捂著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她此刻已顺势坐在榻沿,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这手上满是薄茧,还有些微微发颤。
  “醒了就好。”马皇后的眼眶有些泛红,却没再说別的,只是轻轻拍著他的手背。
  朱雄英的手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但隨即又被他强行压抑住。
  毕竟现在这具身体里装的是一个32岁的灵魂,突然间面对这种亲情触碰,让他多少有些侷促。
  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他能明白马皇后对他这位皇长孙发自肺腑、毫无保留地疼爱。
  原本朱雄英是在东宫养著的,但自从母亲常氏病逝后,他便被马皇后接到坤寧宫亲自抚养。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马皇后无疑是朱雄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远超他的祖父朱元璋和父亲朱標。
  他望著马皇后眼底的血丝和憔悴的面容,那些史书记载的仁慈宽厚此刻化作真切的温情扑面而来。
  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连串中气十足的大喊声从殿外传来:“咱的大孙咋样了?快让咱好好瞧瞧!”
  朱雄英的肩颈骤然绷紧,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听这口气,必定是那位大明开国皇帝,洪武大帝朱元璋到了。
  这將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如果过不去,那就完犊子了!
  朱元璋对朱雄英的疼爱不假,但他除了是祖父,他还是皇帝。
  开局一个碗,拿著堪称地狱级別的开局副本都能通关的千古一帝,可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被糊弄的人。
  歷史上的朱元璋毫无疑问是一位伟大的帝王,但是他的多疑、暴戾、手段酷烈也是出了名的。
  作为一名歷史系博士,研究明史和明朝经济是他的专长,他对这一点实在是太了解了。
  那些穿越到古代,凭现代知识在帝王面前炫耀的所谓“爽文”,现实中根本行不通。
  作为帝王,对自己“失而復得”的至亲骨肉,朱元璋的第一反应自然是狂喜和关切。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个孙子身上的异常,都会引起他本能的猜疑、警惕与审视。
  如果被他发现自己这个大孙身体里装著的是另一个灵魂,那后果用不堪设想来形容恐怕都是轻的。
  朱雄英可不想自己刚穿越过来就被先斩首,再剥皮,然后填上稻草,放进皮场庙中被展示。
  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资料,朱雄英的记忆中所有的动作,细节、习惯全部在他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毫不犹豫,朱雄英立刻强撑著从床上坐了起来,翻身下床。
  刚落地便踉蹌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他却不敢耽搁,模仿著记忆里原主行礼的姿態,声音带著虚弱的颤音:“孙儿……拜见皇祖父……”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卷著风雨湿寒的气息,猛地抢到了他跟前。
  “咱的乖孙!”一双粗糙有力、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抄住了他的腋下,將他整个人从地上稳稳地抱了起来。
  朱元璋就这么站著將孙子紧紧抱在怀里。
  八岁的朱雄英对他而言並不沉重,但他却像捧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绝世珍宝。
  他低下头,那张布满风霜、令无数文武百官战慄的脸上,此刻每一道皱纹都布满了亲情。
  “醒了就好!这时候讲这些虚礼作甚,快给咱躺回去!”
  前一刻还在真情流露,下一刻朱元璋的情绪就变了。
  他猛地转头,在殿中扫视了一圈,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太医呢,都他娘的死到哪去了?”
  “朱重八!你喊啥!”马皇后站起身来,语气依然温煦,朱元璋却闻声一滯。
  “雄英刚醒,你这一身寒气,从雨里衝进来,抱著他不放,再凉著了可怎么好,快让他躺回去!太医已经命人去传了。”
  朱元璋脖子一梗,下意识地反驳:“咱……咱这不是急了嘛……”
  嘴上在反驳,身体却很诚实,轻轻地將朱雄英送回榻上,裹好被子。
  他刚站起身来,一名身著蓝色官袍、鬚髮皆白的老者已经疾步走了进来。
  刚踏进门,他就將药箱轻放於身侧,隨即伏地叩首:“臣戴思恭,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叩见皇长孙殿下!”
  “免礼!”朱元璋瞥了他一眼,沉声道:“给咱瞧仔细了,看看咱大孙是否大安了!”
  “是!”戴思恭起身,走到床边,伸出食指、中指、无名指,轻轻搭在朱雄英的右手腕上,指尖轻按,隨即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又换了另一只手诊脉,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收回手,转身面对朱元璋躬身稟报:“陛下洪福,皇长孙殿下已无大碍!”
  “只是脉象虚浮,此乃大病初癒、气血未復之兆,臣这就开一副温补气血、调理脾胃的方子,服用后再安心静养些时日,便能渐愈。”
  说罢,他走到案前,拿起毛笔,在麻纸医案上飞快地写下药方,將其双手呈给马皇后,又补充道:
  “此方药性温和,每日两次,饭后文火慢煎服用即可。”
  “另外,殿下此刻脾胃虚弱,切不可急於进补,先以稀粥等清淡食物调理胃口;日常也需注意保暖,避免受凉,不可劳神哭闹。”
  “有劳戴院判。”马皇后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虽不甚懂医理,却也点头记下,隨即递给身旁的宫人,吩咐道:“按戴院判的吩咐去办,仔细些。”
  宫人应声退下。
  戴思恭再次躬身行礼,才提著药箱缓缓离去。
  安排妥当,马皇后才重新看向朱元璋,语气缓和了下来,却带著逐客令的意味:
  “你也看到了,雄英气虚体弱,此刻最需寧神將养。瞧你这一身湿气,还不快去更衣,仔细自己也著了凉!”
  “你在这里,反让雄英劳神。朝堂上多少大事等著你,这里有我看著,你还不放心?快去吧。”
  一边说著,她一边轻轻推著朱元璋结实的手臂,將他往殿门外引。
  这个动作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她敢做,而且做得如此自然。
  朱元璋被连哄带劝地推到门外,回头又不放心地望了榻上一眼,终究是嘆了口气:
  “罢,罢,咱听你的。妹子,你好生看著咱大孙,一有动静,立刻叫人来报咱!”
  “我省得了,快去吧。”马皇后站在门內,像一道温暖的屏障,隔开了外界的风雨和帝王的雷霆,为內殿撑起一片寧静的空间。
  殿门吱呀一声合上,朱雄英的呼吸骤然放缓,身子一软,便朝榻內侧歪去。
  马皇后挥退宫人,坐回榻边,轻轻將他往里面挪了挪,掖好被角。
  “睡吧,祖母在这儿。”她声音放得极轻,朱雄英眼皮发沉,再也撑不住,头一歪,便睡了过去,连抓著锦被的手都鬆了下来。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他脑海中闪出的全是穿越前最后一次学术研討会上的情景:
  一个个专家、学者,衣冠楚楚,西装革履,高坐於台上。
  张口闭口满嘴科学,一口一个普世文明,对他们来说,只有一个评判標准,那就是洋大人说什么是什么,简直把跪舔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对西方理论奉若神明,对华夏文明嗤之以鼻,仿佛老祖宗数千年的智慧不值一提。
  这群人其实不是蠢,就是纯粹的坏!
  事实上,自从文明伊始,华夏文明就一直在引领著人类文明的进程,並且在绝大多数时间里,一直保持著最高水平。
  四大发明就不说了,先说说数学,《九章算术》了解一下!
  老祖宗们开始玩正负加减运算,代数、小数、几何,並且將这些应用到解决生產、生活实践相关问题的时候,西方连0这个概念都还没產生呢。
  等他们摸到负数的时候,那都已经是1500年以后的事了。
  还有《宋元算术》,那都已经开始玩高次方程解了,比西方足足早了500年。
  还有《测圆海境》和《四元玉鉴》,都开始写天元数、四元数、高阶等差数列,也领先西方400年。
  《周髀算经》上的勾股扩方图,勾股圆方图,清晰地展示了勾股定理的几何证明,比毕达哥拉斯早了近千年。
  祖率手算圆周率至小数点后七位,精度领先世界近千年。
  再说说物理。
  《墨经》中已经开始研究光学和力学,《考工记》涉及到了平衡力学,声学、热力学,在春秋时期就已经实现了毫米级精度的铸造件。
  《营造法式》详细记载了建筑的模数制设计和施工规范,其標准化程度远超同时代任何文明。
  否则你以为中国古代那些辉煌霸气的城池宫殿,雕樑画栋的亭台楼阁,是怎么凭空建起来的?
  还有那被奉为经典的《天工开物》,集农业、轻重工业、军事技术於一体,被誉为17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
  还有天文,《甘石星经》了解一下?
  老祖宗製作人类歷史上第一张巡天星图时,所谓的普世文明还在玩神话宇宙观。
  我们的老祖宗在用地动仪坐探八荒十宇,探听九幽黄泉,用浑天仪寻天遥看天机入窍时,古希腊人连吃都还没弄明白呢!
  最可笑的是,就连我们日常用的历法,各路专家们都没搞明白,称我们用的阳历为西历。
  朱雄英真想啐他们一脸,阳历哪里是西方历法,咱中国用的一直都是阴阳双历法。
  《授时历》精確测定回归年长度为365.2425个太阳日,与现代用精確仪器测量出来的只差25.92秒。
  也就是说,华夏开始用阳历的时候,西方连太阳是什么都还没弄明白。
  那个颁布西方历法的格里高利历的教皇还在排队等300年后投胎呢。
  最可气的是医学,总有些专家天天在那打嘴仗,扯什么中医不科学,西医才是未来,甚至叫囂著要干掉中医。
  却不知道西方有多少个实验室在玩命地研究中医,在玩命地偷取中国的成方。
  文艺復兴?工业革命?见鬼去吧!
  没有火药他们还在用刀剑互砍呢!
  没有造纸术,他们拿什么印圣经?
  没有印刷术,所谓的启蒙思想能传遍欧洲?
  大明的航海图早已覆盖太平洋与印度洋时,哥伦布连罗盘都看不懂。
  怪只能怪咱的老祖宗不懂得保密,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你们等著,看我断了你们的根!”这是朱雄英睡著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圣祖永熙皇帝年八岁,洪武十五年五月己酉朔,骤得急疾,濒死復甦。是日,应天大雨,雷震宫闕,太祖、孝慈高皇后亲临视疾,遂渐愈。”
  ——《明史》·卷二·圣祖永熙皇帝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