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进度条拉满
  陈萱心性不定,整个初中,成绩起伏都很大。
  陈叔一直提著个心,一直到成绩出来,终於鬆了一口气。
  陈萱发挥的不错,能进市一中。
  八月,左草终於结束了市一中为期一个月的暑假自愿补课,放暑假了。
  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还得写不少练习。
  但总归是放假了。
  陈萱不知道上哪里弄来了一盒扑克,三个女孩子凑在一起打斗地主。
  惩罚就是往对方脸上贴沾了水的纸条。
  两个人的草稿纸都多,隨便拿一本都能玩。
  左芳还在好奇地摸索著斗地主的玩法,她不会拿牌,一把牌在她手里哗啦啦地往下掉。
  左草上手很快,左芳和陈萱的脸上很快就贴的东一条西一条。
  陈萱嚷嚷著不玩了,她玩的菜还敢当地主,翻倍的惩罚,贴的满脸都是,招笑来了。
  一片欢声笑语中,左草忽而感受到一阵眩晕。
  她好像看到了一本巨大的书,纸页翻飞,写满了左栋樑光辉的一生。
  字字句句,让人厌烦。
  【她太能干了,在整个村声名远播,前来提亲的人踏破了家里门槛。】
  这句话下面有一个进度条。
  左草看到了岭云村,有很多人家来打听左芳和左草的婚事。
  她听见他们的討论。
  “那左草可不得了哦,一路跳级上去,进了一中。”
  “全国一等奖,老天爷,这真是文曲星下凡。”
  “你看看人家左草,人家成绩怎么这么好,你再看看你。”
  “真会念书啊,居然不是男娃。”
  “女人读这么多书干什么,年龄大了就嫁不出去了。”
  “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媒婆哪个月不登他家的门,就等左大阳徐柳鬆口呢,上回还有个城里的万元户,彩礼给五百块!”
  “这么值钱?”
  “那可不,换我也乐意,这五百块娶回去,可是一个下金蛋的鸡。”
  “那个左草写文章厉害,你还不晓得吧,我三舅妈那边有个亲戚,在县里给人装房子的,说她自己买了套房。”
  “真的假的,她才多大,她爸妈还有弟弟不都还在岭云吗?”
  “嘖。”
  “这娶回家岂不是娶了財神爷。”
  这些討论层层叠叠,飞快地將进度条拉满了。
  这大约是任务完成的意思,e6扯了扯嘴角。
  伴隨著进度条到顶,系统似乎也鬆动了一条裂缝。
  一团蛰伏已久的能量,悄悄的,做了一点小动作。
  在这具身体里,原主已经观察了e6很长时间。
  她这辈子没上什么学,脑子灰濛濛的,看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
  上了年纪后,总是很容易觉得累。
  她同e6一起,翻完了那本长篇小说。
  那本书里,寥寥几语,便写完了自己整个少年时代。
  她没有什么感觉。
  系统说她是榜样,她的人生经歷可以用来教导另外一个走入歧途的女孩。
  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啊。
  借著自己特殊的存在形態,她观察著系统,观察著e6。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从系统那里知道了e6的名字。
  她叫草青。
  她自己的名字就是草,是个隨处可见的贱名。
  贱名好养活。
  她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
  可是在知道草青的名字时,还是觉得亲切。
  我们的名里面,有一样的字。
  她与草青共用一双眼睛,她能看到草青在看的东西,也能听见草青说出口的话。
  如系统所说,草青,那时候还叫e6,她自私自利,贪图享受,做什么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她看见了自己的妈妈,蹉跎半生,她的年纪已经比妈妈要大了。
  那本小说只写到她被很多人求娶,並未提及她的后半生。
  她嫁人了,是户殷实人家。
  她的姐姐,左芳嫁在了本村。
  不比草青,她和左芳的关係从小就不好。
  为一件衣裳,半个馒头,要扯半天的头花。
  她们只能瞧见对方手里那点东西,为此打的你死我活。
  真傻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左栋樑有新衣,有吃不完的零嘴呢。
  后来嫁了人,她依然不喜欢左芳。
  因为徐柳总是在自己面前,说左芳没出息,说左芳嫁的男人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说左栋樑在外面挣钱是多么的辛苦,说自己年纪大了,骨头疼,不知道哪天就要死了。
  她心疼徐柳,也心疼左栋樑。
  她瞧不起姐姐。
  现在她已经能看清徐柳的伎俩了。
  也想明白了,为什么前世的姐姐总是埋怨自己,指责自己。
  大约是因为徐柳在左芳那里,说自己心狠,嫁的远,指望不上,明明有钱,却给的抠抠搜搜,对家人不好。
  徐柳嫻熟地打压,挑拨,然后告诉她们,你是妈妈最喜欢的那一个孩子。
  於是她们將彼此视若仇敌。
  爭先恐后地为这个家分忧,为弟弟分忧。
  她一直看著,看著草青將魏家搅的天翻地覆,看她和徐柳周旋不落下风,看她带著左芳越一重又一重山。
  她看好多书,书里好多道理。
  原来学校是这么一回事——
  国营饭店的菜味道真不错。
  家里的走地鸡,她也是第一回吃上鸡腿,草青手艺真好。
  题目看的脑袋疼。
  脑袋疼也还是得继续看。
  她一直看著,一直到进度条拉满。
  真神奇啊。
  那些人说女人学那么多没用,女人挣那么多没用。
  真的学了,挣了,他们又攀附的比谁都积极。
  太神奇了。
  她看见了草青脑海中,蒙著一层灰雾,所以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她慢吞吞地挪动著自己。
  她並不理解系统,也不理解自己的存在,只是猜测大约她已经死去。
  在地狱的轮迴中,窥见了天堂的一角。
  如果她真的已经成为,村里老人口中的鬼,鬼往往拥有著无上的力量。
  她想保佑这个年轻的姑娘。
  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她应该知道自己的名字。
  在系统鬆动的那一剎,左草攻击了系统。在这一刻,草青和左草感受到了相同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