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祈祷他还活著吧
  村人看著逐渐离开的马贼,嘴角咧开一个笑脸。
  视线落在满地焦土时,又重归於荒芜。
  “真是便宜这群狗娘养的了。”
  “畜生东西,迟早不得好死,死了也是下油锅的命。”
  “真想真刀真枪干一场,憋死老子了。”
  “你就在这放屁吧,你是有刀还是有枪?”
  “大不了和他们拼了,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我赚了。”
  “去去去。”里正推搡,“少在这胡说八道,我晓得你婆娘死了,但你崽不是还在爬呢,就不要命了,你死了,你家里老小吃土吗?”
  那汉子在地上坐下,用手掩面:“养不活啊。”
  “还有那什么葛根呢,粮食也没全烧完,咱们抓紧把剩下的收一收,怎么著,也能多撑点时间吧。”
  里正说:“人家程武,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了,不也还活的好好的吗。”
  窸窸窣窣的討论声。
  “那什么羡银交不上了怎么办?”
  “还能咋办,进山吧。”
  “往好里想想,至少马贼走了不是,山里要安全多了。”
  “程武呢,刚在水里还见著他呢?”
  里正说:“不是没让程武来吗?”
  “啊?他来了呀,我先前还见著他呢。”
  队伍里一阵骚乱。
  程武水性是很好的,第一次渡河的时候出了不少力。
  草青也记得他,马贼放火烧村的时候,便是他,想要去对岸与所有人同归於尽。
  他的亲人尽数死於马贼之手。
  在当时,草青让阿若制住了他。
  他有一把子力气,干活很认真。
  后面一直跟著里正,还从河里捞了几条鱼上来,
  但担心他失控,这一趟出来,草青並没有把他挑出来。
  草青回头与村人確认:“程武也来了?”
  那村人被草青问到,也有些迟疑,夜色深重,辨人视物本就费力。
  他挠挠头,用肯定的语气道:“是他,咱村里,就他游的跟条鱼似的。”
  夜色为草青的队伍提供了保护,同样也遮蔽了程武的行踪。
  他跟了这一路,现在却不见了?
  里正有些惶恐道:“他不会坏事吧。”
  要是马贼这个时候杀个回马枪,那他们就完了。
  只要看到这些人从水里出来,就已经足够暴露所有人。
  官府派来的人,哪里捨得在泥里淌哟。
  草青闭了闭眼:“祈祷他还活著吧。”
  “阿若,师娘,你们帮忙去看看,能救则救。”
  程武其实並不太清楚自己想干什么。
  復仇吗?
  他不知道是谁杀了他的父母,杀了他有孕在身的妻子。
  反正他们都死了。
  眨眼之间,他从地狱到了更深的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他像是从河里上岸的水鬼,一双眼睛在马贼中逡巡。
  杀谁呢?
  他手上没有什么得力的武器,只有他在路边捡著的一个铁块。
  有些沉,程武拿在手里刚好。
  他选择了那辆被拱卫起来的马车。
  在马贼的鞭子与驱赶下,流民个个形容狼狈,程武走在其中,並不显突兀。
  除了莫名挨了几鞭子,他还算顺利地接近了那辆马车。
  那个打他鞭子的马贼打完之后,就去指挥別处了。
  程武成功地钻进了马车的底盘。
  他听见车里的对话。
  是一对狗男女。
  程武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武大三粗,力气与他不相上下,种地一把好手。
  他的家没了。
  没有房子,没有粮食。
  他总归是活不下去了,死了,一家老小都在黄泉路上等他,他也不孤单。
  如果贺兰峰状態再好一点,他或许能够发现,马车的不同寻常。
  程武听见上面女人的声音。
  他心里涌动著憎恨。
  都这个时候了,这该死的马贼却还能在这里玩女人。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醒醒,贺兰峰,你醒醒——”
  再听到这句话后,程武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用那个铁块抵著马车的底盘,他很有耐心,藉助著马车的每一次起伏,一点一点加大底盘的磨损。
  底盘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黎嵐听到了沉闷的咚咚声,但因为全副心神都在贺兰峰的身上,並没有及时发现。
  倒是前头,赶马的车夫回头看了一眼。
  程武终於砸穿了马车。
  马车塌了一小块,程武从底下爬出来,身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看起来像是从地府爬上来的恶鬼。
  他看了一眼黎嵐,目光在黎嵐的脸上停顿了一秒:“滚开。”
  黎嵐强作镇静:“你是谁,有什么话,你可以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他烧了村子,我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黎嵐在心中默念。
  好不容易甩脱了官府的追兵,却没想到在这里,竟还有人在马车底埋伏。
  黎嵐整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她紧攥著一把贴身的匕首,不敢在神色中露出半分端倪。
  她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她要拖延时间,让外面的车夫把车停下,然后进来阻止这个刺客。
  该死,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黎嵐步步往后退:“我是被他掳来的,你要杀他,能不能让我先下车。”
  程武混沌的脑子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黎嵐说:“那,我们换个位置,我害怕。”
  “你不用怕,我不会杀你。”程武说。
  黎嵐揣度著程武的神色,一点一点的靠近马车门口。
  程武终重新看向贺兰峰,他抓住铁块,狠狠地砸向贺兰峰的脑袋。
  贺兰峰就地一滚,避开了程武砸过来的石头。
  那种昏昏沉沉的睏倦仍然缠绕著他。
  贺兰峰觉得冷,痛,飢饿。
  倒是不渴,从木筏掉进河里的时候,没少喝水。
  那股泥腥味让他想吐,肚子却没有什么存货。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他其实能模糊听见动静,这让他在生死关头,避开了程武的致命一击。
  然后就陷入了更深的昏厥。
  马车停了下来。
  黎嵐心中一喜。
  程武攥紧铁块,继续砸向贺兰峰。
  铁块没能砸到贺兰峰的头,却正好压在贺兰峰胸口的刀伤上,瞬间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