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李恪见执失思力
  晨雾笼罩在并州街巷之上,李恪身穿一身寻常锦袍,带著无舌和丁武二人,轻车简从,循著僻静街巷缓步前行。
  不多时,三人就抵达了执失思力暂住的小院。
  院门外,值守的亲卫见李恪前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低声稟告院內一切安好,並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李恪对著值守亲卫微微点头,丁武低声叮嘱几句,確认昨夜至今暗哨没有离岗、院內消息绝没有外泄后,才上前推开院门。
  执失思力早已经起床,这几天他虽一路奔波,昨夜却也没有能安然入睡,始终在屋內等候。听到院门外的动静,执失思力带著拓拔巴和十名亲卫快步迎了出来。
  见到走入院中的李恪,执失思力目光一凝,眼前的少年周身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眼神沉稳冷静,全然不像个十岁的少年,反倒有著远超年龄的城府,让人不敢小覷。
  执失思力目光牢牢锁住缓步而来的李恪,微微点头,行了一个草原部族的平礼,既不卑不亢,也不失礼数。
  身后的拓拔巴和亲卫们,都是手按刀柄,周身绷著戒备之意,虽没有发难,却清晰彰显著——执失部目前並没有臣服,今天只是平等会晤。
  “齐王殿下。”
  执失思力开口,语气平淡道:“殿下如约而至,倒是守信之人。”
  “执失酋长孤身犯险,远赴并州,本王自然不会失约。”
  李恪语气淡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只是酋长既已入我大唐地界,却依旧周身戒备,莫非是信不过本王的安排,还是信不过本王的诚意?”
  李恪直接开门见山,却不咄咄逼人,反倒將话语权轻轻拋回给执失思力。
  执失思力心中微凛,眼前的少年果然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戒备。
  他抬手示意身后亲卫放鬆些许,却依旧保持著警惕的姿態,目光直视李恪,开口就是试探:“殿下说笑了。草原部族,向来都是刀不离身,並非针对殿下。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殿下远在并州,执掌北疆军务,为何偏偏要见我?”
  李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极具深意的笑意,迈步径直朝著正厅走去,无舌紧隨其后。
  “执失酋长既然敢孤身入并州,难道还猜不透本王的心思?”
  李恪走进正厅,逕自坐在主位上,无舌站在李恪身侧,丁武则守在厅门处。
  执失思力看著李恪的背影,心中戒备更甚,却也不得不迈步走入正厅,在一旁坐下。
  拓拔巴和一眾亲卫守在厅外。执失思力也不再绕弯子:“殿下想要瓦解我突厥势力,我执失部不过是草原上的一方部族,未必能帮上殿下多大的忙。”
  “酋长这是在刻意和本王装傻。”
  李恪目光直直看向执失思力,瞬间戳破对方的试探,“如今突厥內部,頡利残暴不仁,穷兵黷武,对麾下各部族百般压榨,剋扣粮草、拆分兵力、剷除异己,早已是天怒人怨。你执失部作为突厥大族,对頡利早已不满,酋长以为,你这点心思,能瞒得过本王?”
  执失思力瞳孔微缩,他沉默片刻,不再掩饰,沉声道:“既然殿下心知肚明,不妨直言,殿下想让我执失部做什么,又能给我执失部什么?”
  李恪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骤然变得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掷地有声:“本王要的,是你执失部归顺大唐。本王不会要求你执失部做什么,只有三个要求!”
  “第一,我大唐兵锋打到突厥王庭后,你要给本王保证,不能让頡利和义成逃离,想必以你执失部的实力,这点可以做到吧?”
  “第二,给本王保护好萧皇后,並且从她手中拿到传国玉璽!”
  “第三,联繫突厥境內对頡利不满的部落,让他们关键时刻倒戈頡利。”
  “俱本王所知,如今突厥境內,頡利和突利已经闹得不可开交,执失酋长,等突利归降我大唐后,你可就被动了!”
  话音落下,执失思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他死死盯著坐在主位的李恪,眼底翻涌著震惊、忌惮,还有一丝被戳中软肋的慍怒。
  前两个要求,已经是凶险万分,关乎突厥王庭核心,稍有不慎就是灭族之祸;而第三个要求,联络突厥內部反頡利部族,更是直接將执失部推向了对抗頡利的风口浪尖,彻底断了他左右逢源的退路。
  更让他心惊的是,李恪连突厥內部頡利可汗和突利小可汗的矛盾都了如指掌,这份对草原局势的洞悉,远超他的预料。
  突利小可汗本就和頡利可汗势同水火,多年来一直被頡利可汗排挤打压。若是突利率先归降大唐,必定会得到李世民的厚待,到那时,执失部再想归顺,就再也没有筹码,只能任人摆布。
  “殿下真是好深的谋划。”
  执失思力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乾涩,“前两个条件,本酋长可以答应你。至於第三个条件,我只能说儘量做到,毕竟用你们唐人的话来说,人心隔肚皮。我要保证执失部的安全!”
  李恪看著执失思力紧绷的神色,听著他略带迟疑的回应,嘴角那抹深意的笑意愈发明显,“执失酋长多虑了,本王不会让你做毫无把握、平白置执失部於险境的事。”
  李恪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你说人心隔肚皮,本王承认,草原部族各怀心思,贸然联络,势必打草惊蛇,引来頡利清算。但本王让你联络的是突利和康苏密。”
  李恪將草原局势剖解得淋漓尽致:“突利已经快被頡利逼到穷途末路了,他麾下部族粮草断绝、兵力锐减。他除了归降大唐,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你去联络他,让他归降我大唐,他只会感恩戴德,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至於康苏密,他看似是頡利麾下亲信,实则他身为胡人,在突厥没有任何势力根基,不过是依附頡利、掌管王庭胡商贸易的粟特首领,頡利重用他,全因他擅长筹措粮草、打理商贸,可骨子里从没有將他视作自己人。”
  李恪声音沉稳,句句贴合草原时局,丝毫不差:“贞观元年突厥大雪成灾,羊马死伤无数,頡利为补军需,横徵暴敛,第一个重税压榨的就是康苏密统领的胡商部族;早前他暗中私藏萧皇后和杨政道,本想以此为筹码左右逢源,却被頡利察觉,数次严加盘问,早已惶惶不可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