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赵德言再出招
  夜色笼罩突厥王庭,金顶大帐內灯火通明,丝竹乐声婉转悠扬。数位身著艷丽服饰的舞姬踏著节拍翩躚而舞,身姿灵动。
  頡利斜倚在高座上,手中把玩著酒囊,神情慵懒,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场中舞姿上。他此刻心绪放鬆,正静候南下劫掠的轻骑传回捷报,只等劫掠得粮草人口,就能稍稍缓解草原的粮荒。
  帐中坐著的全是頡利一手提拔的心腹將领,康苏密坐在诸人之间,神色沉静,偶尔举杯饮酒。
  在场眾人中,除了康苏密都篤定,此次小股骑兵游走劫掠,必定会满载而归。
  就在舞步翩躚、乐声正浓之际,帐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高声疾呼而入:“大可汗!边境急报!”
  婉转的乐曲戛然而止,舞姬们纷纷收住身姿,慌乱退至两侧。
  頡利脸上的閒適缓缓敛去,沉声道:“进来。”
  一名浑身尘土的斥候踉蹌扑入帐中,双膝重重砸落在地,气息粗重,声音里满是惊恐绝望:“大可汗!多路南下劫掠唐境的劫掠小队,尽数陷入唐军埋伏,全军覆没,无一人突围生还!”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牙帐內。
  在场一眾大將脸色骤变,帐內瞬间陷入死寂。谁也没有料到,赵德言定下的万全之策,开局就遭遇如此惨败。
  頡利手中的酒囊猛地扔在地上,眼中的悠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戾气和震怒:“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不过就是劫掠乡野,竟然还能被唐军一网打尽?”
  頡利俯身向前,厉声追问道:“唐军究竟有多少人马?是边境守军,还是主力大军提前开拔?”
  斥候伏在地上,瑟瑟回话:“回大可汗,敌军是边境守军,沿途山林、隘口、要道全被提前布下伏兵。劫掠小队刚进入唐境就被合围。”
  一名脾气暴烈的大將当即上前请命:“大可汗!唐军蓄意设伏,分明是早有敌意!请您下令调集主力,即刻南下,和唐军一决高下!”
  “不可鲁莽。”
  身旁另一员將领连忙劝阻道:“大可汗,如今我部粮草不足,集结主力贸然出战,风险太大。”
  一时间帐內诸將各执一词,爭论声渐起。
  頡利抬手压下眾人喧譁,目光转向一旁收到急报,脸色骤变的赵德言,冷声道:“赵德言,计策是你定下的,你来告诉本汗,该怎么办?”
  赵德言慌乱起身,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筹谋的袭扰之计,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大可汗,是臣失算。”
  赵德言语气里带著几分沉重,“唐军能在各处要道同步设伏,布防周密至此,绝不是临时起意。这足以说明,唐庭早有防备,甚至早已料到我们会派出轻骑劫掠。”
  先前请战的將领眉头紧锁,沉声喝道:“管他什么算计!既然唐军摆明了敌意,索性我们就倾尽主力杀过去,拼个鱼死网破!不能任由唐军骑在我们头上!”
  “万万不可!”
  赵德言立刻阻拦,转头看向頡利,“大可汗,我突厥连年遭灾,牛羊损耗大半,粮草仅够勉强支撑族人过冬,大军长途奔袭勉强只够撑到唐庭边境。如果我们不能在段时间內攻下边境城池,大军就会被拖死。一旦主力南下失利,整个突厥就会分崩离析,再无翻身之日。”
  頡利手指紧紧攥起,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却也清楚赵德言说的句句属实。他闷声道:“那依你之见,难道就这样忍气吞声,任由唐军折损我突厥勇士?”
  赵德言神色凝重,语气斩钉截铁道:“眼下形势所迫,只能暂且隱忍。”
  他看向王座上怒火难平的頡利,继续说道:“唐军布防严整,明显早有北伐之心,我们此刻硬碰硬,无异於自寻死路。但一味死守也绝非长久之计,草原粮草缺口一天不补,人心就一天难安,各部迟早会生出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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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內诸將闻言,面露不解,有人低声发问道:“忍又如何撑过寒冬?到时候不用唐军来攻,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赵德言缓缓说道:“臣有一策,可解燃眉之急。我突厥和西突厥本出同源,如今我们腹背受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派遣使者前往西突厥,登门求取粮草、牛羊。”
  “西突厥没有遭遇大的天灾,物资充盈。只要许以重利,未必不能借来过冬所需的粮秣。只要粮草补足,我们就能稳住內部,养精蓄锐,静观唐廷动向,再寻反击之机。”
  帐內眾人听闻要向西突厥求援,议论声又起,有人面露希冀,也有人满心疑虑。一直沉默端坐的康苏密,放下手中酒盏,出声打破喧闹。
  “赵先生此计,想法虽好,却行不通。”
  他话音不高,却让帐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頡利眉头一拧,沉声问道:“哦?你为何这么说?”
  康苏密起身拱手道:“大可汗,如今西突厥境內乱象丛生,早已不是铁板一块。昔日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雄才大略,辖地广阔、兵精粮足,可他去年已被伯父莫贺咄杀害,西突厥自此分裂,两大势力相互攻伐,內战至今未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眼下西突厥分为两部,一方是莫贺咄可汗,他弒主自立,占据西突厥东部地界,紧邻我突厥王庭,疆域相接;另一方是肆叶护可汗,依託统叶护旧部,盘踞西境,两人互相视对方为死敌,连年征战,自顾不暇。”
  那名主战的大將闻言皱眉:“就算內乱,二者总有一方愿意相助吧?我等许以重利,难道还换不来粮草?”
  康苏密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頡利,剖析利害:“莫贺咄弒君得位,名不正言不顺,麾下人心离散,为了稳固权位,他將境內粮草、牛羊尽数收拢,优先供给自家兵马,根本无多余物资外借。况且他素来忌惮大可汗势力壮大,生怕我们藉机吞併他的地盘,別说借粮,不趁机在边境滋事已是万幸。”
  “那肆叶护呢?”赵德言连忙追问,这是他如今唯一寄望的出路。
  “肆叶护倒是继承了统叶护的家底,府库充盈,粮草牛羊储备充足。”
  康苏密话锋一转,“可此人骄横暴戾,心胸狭隘,又记恨我东突厥早年暗中扶持莫贺咄、挑动西突厥內乱之事。往日处处和我们作对,如今我们天灾缺粮、处境窘迫,他只会冷眼旁观,甚至乐见我突厥衰败,断不会出手相助。若是派人前去求援,非但求不来粮,反倒会被其当眾羞辱,平白折损我大可汗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