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疯狂的頡利
  茫茫草原之上,数万突厥骑兵绵延数十里,烟尘滚滚。
  頡利一身甲冑,腰间配弯刀,走在中军最前,左右簇拥著阿史德、舍利两部的核心將领,身后是执失思力以及数千本部亲卫,一路朝著边境疾驰。
  连续几天的赶路,各部隨军携带的粮草本就拮据,出发时又仅分得半月口粮,一路上省吃俭用,不少底层的士兵脸上早已面掛飢黄。
  一名掌粮草的小酋长策马赶到頡利身侧,低声稟报,语气中满是焦灼:“大可汗,各部隨军存粮消耗极快,再这样全速赶路,不出十天,后方部族士兵就要断粮。”
  頡利眉头死死拧起,抬手勒住战马,队伍隨之缓缓停驻。
  “赵德言至今杳无音信,唐人大军压境堵死边境,如今粮草又捉襟见肘,一桩桩事全都凑在了一处。”
  身侧的阿史德部大將勒马上前,攥紧刀柄沉声劝道:“大可汗,您无需顾虑粮草!等到了边境和唐军对峙,我们就分派小队去周边小型部落徵调牛羊,那些小部族不敢不从。眼下我们最要紧的是加快行军,不能让唐人进入我们突厥边境。”
  舍利部將领紧隨附和道:“阿史德將军所言极是!我们数万主力摆在边境,唐军必然不敢轻易开战。只要我们防线扎稳,哪怕僵持数月,唐军哪怕补给线再长,耗到最后撑不住的只会是他们!”
  頡利缓缓点头,隨后开口发问:“王庭那边有什么消息?康苏密和苏尼失守住后方,各部留守族人是否安分?有没有唐军骑兵闯入草原?”
  负责往来传递情报的斥候头目立刻翻身下马,跪在草地回话:“回大可汗,三天之前最后一趟从王庭出发的信使回报,各部留守之人各司其职,没有异动;王庭周边的巡骑也没有发现大规模外来人马踪跡。康苏密大人传令,会加派小股游骑日夜巡查王庭周遭,大可汗不必忧心后方。”
  这话落下,頡利紧绷的肩膀稍微鬆弛了几分。在他心中,唐军主力都在正面边境,草原中斥候眾多,如果唐军派出大规模兵力从其他地方进入草原,自己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收到消息!如果在派出一支奇兵进入,没有人带路根本就找不到路,况且在草原上长途奔袭无异於自寻死路,王庭的五千留守精锐足以应付一切。
  頡利眼底掠过一丝狠戾,粮草短缺带来的焦躁尽数宣泄在了草原中小部族身上,他看向斥候头目冰冷的嗓音说道:“即刻传本汗令,加急送回王庭。命康苏密以三天为期,勒令所有中小部族依,上缴牛羊和风乾肉食。”
  頡利手中的马鞭重重抽打在半空中,风声炸裂,神色愈发阴鷙,“但凡敢推諉拖延、上缴数量不足者,无需向本汗请示,直接派遣王庭留守兵马踏平其营帐。部族青壮尽数编入军中送往边境,妇孺隨意分配,部族积蓄全部没收充公。”
  斥候头目心头一颤,连忙伏地记下这条严苛军令。
  草原年年寒冬本就难熬,此次强行横徵暴敛,还要定下这样的残酷惩戒,无异於將一眾中小部族逼入绝境。
  一旁的阿史德大將面露喜色,拱手恭维道:“大可汗英明,这些部族的存粮补给大军,我们就能安心在边境和唐军对峙。”
  “本汗养著这些部族,本就是为了危难时刻解我突厥燃眉之急。”
  頡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目光遥望边境的方向,“他们享受了本汗的庇护,如今付出些许代价,也是理所应当。”
  执失思力將頡利的命令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知道,这条命令一旦落地,草原內部离心之势必將愈演愈烈,无形中也为齐王殿下的奇袭之路,埋下了更多潜藏的助力。
  頡利继续下达第二条指令:“再传一道命令,令前路先锋放慢行军速度,不必急於奔赴前沿。先分出数十支游骑小队,沿途清缴周遭所有游离的零散牧民,收拢牛羊囤积隨军。寧可错收,绝不放过一丝。”
  “若是遇到不愿配合的牧民,不必劝诫,就地斩杀以儆效尤。眼下大局为重,一切物资,优先供给前线主力大军。”
  此话一出,周遭一眾將领谁都清楚,此刻的頡利早已被粮草危机和唐军压境的压力逼得性情愈发暴戾,丝毫容不得半点忤逆。
  “还有。”
  頡利看向身后的亲兵,“派人快马联络阿史德部和舍利部留在后方的族人,命他们协助康苏密督办征粮之事,但凡有闹事的部族,无需留情。”
  “是,大可汗!”两名亲兵调转马头朝著王庭的方向疾驰远去。
  安排完后,頡利重新握紧腰间弯刀,厉声喝令:“休整半个时辰后,再度提速赶路。三天之內,本汗要大军全线抵达边境防线,列阵对峙唐军!”
  號令层层传递下去,突厥大军短暂驻足休整。
  与此同时,隨军同行的一眾中型部落首领听到頡利的军令,脸色接二连三地沉了下去,原本鬆散聚拢休憩的人群里,悄然泛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这些中型部族,有頡利本部、舍利、阿史德两大主战派系的心腹附庸,还有的属於依附执失部、苏农部等。
  此次遵照頡利的调令,抽调半数青壮奔赴边境,本就已经承受著巨大损耗。如今頡利还要勒令后方限期强征牛羊,拒不遵从就要举族踏平,这样苛刻的手段,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底线。
  一名管辖著三千族人的部族酋长攥紧了腰间弯刀,压低嗓音对著身旁几名相识的首领低语,语气中满是愤懣:“我们倾尽族中精锐隨军出征,一路上自给粮草,从没有耗费大可汗分毫储备。到头来,反倒要把我们过冬的存粮全部搜刮完,这根本是卸磨杀驴!”
  另一位年长酋长满脸愁苦,缓缓摇头道:“大可汗如今被粮草逼红了眼,哪里还顾及我们这些附庸部族的死活。”
  “最可怕的是还要將各部青壮强行徵调入前线。我们部族的壮年若是尽数被抽走,等到战事结束,部族根基早已荡然无存,往后世代只能沦为奴僕。”
  几人围在一处,刻意避开頡利亲卫的视线,眉宇间都是浓重的忧虑和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