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尉迟敬德和执失思力喝酒
  两天时光转瞬而过,边境上唐军和突厥依旧对峙,没有动过一刀一矢。
  李靖特意在关內找了一处清净院落安置执失思力,院中琵琶声婉转悠扬,数名身著艷丽胡裙的舞姬踩著节拍翩躚起舞,长袖翻飞,脚步轻盈。执失思力斜倚廊下木榻,手中捏著半盏酒,目光落在舞姬身上,悠閒赏乐。
  院门处骤然炸开一阵爽朗震耳的大笑,打断满院靡靡乐声。
  尉迟敬德脱去上阵重甲,只著一身玄色劲装,双手各抱一坛酒,大步流星走进院中。
  “哈哈哈!思力酋长你倒是好雅兴,边境两军剑拔弩张,你在关內院中赏舞饮酒,快活过神仙!”
  舞姬们闻声齐齐收了舞步,低头退到两侧廊下静站,不敢再动。
  执失思力从容起身,拱手行礼笑著说道:“吴国公光临,有失远迎。在我们突厥哪能这样舒坦,我不得趁著这段时间先享受享受!”
  尉迟敬德几步走到石案前,將两坛写著“破阵春”三字的酒罈重重搁在石桌上,抬手一把扯开封泥,凛冽醇厚的酒香瞬间漫满整座小院。
  “赏舞怎么能喝这种酒,来尝尝这个,殿下弄出来的好酒!”
  执失思力听见“殿下”二字,大步上前扶住石案,目光落在两坛破阵春上。
  “殿下还会酿酒?”执失思力疑惑的看向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酒罈外壁,声量放轻道:“你以为呢?这破阵春由我和程咬金售卖,早在长安市面传开了,火爆得很!快尝尝!”
  尉迟敬德端起酒罈,哗啦两声给两只粗瓷大碗倒满酒水,烈酒漾出浓烈香气,他把一碗推到执失思力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
  执失思力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辛辣绵长的酒意顺著喉咙滑下,当即点头称讚,“好酒,烈而不呛,后劲绵长,难怪能风靡长安。”
  尉迟敬德一口闷下碗中烈酒,顺势问道:“说起来,頡利可还在边境等你回话呢,你打算在关內逗留多久,什么时候回去復命?”
  执失思力指尖摩挲碗沿,目光扫过廊下低头静立的舞姬,声音压低道:“頡利一心惦记赵德言使团的下落,我就拿搜寻使团踪跡当由头拖延,找不到使团踪跡,自然不能仓促折返。”
  执失思力抬头看向关外的方向,眼底藏著篤定算计:“再说了,掐算路程时间,殿下应该还需要近十天左右才能赶到王庭。我多在关內耽搁几天,就能多拖住頡利几天,不让他察觉后方险情提前撤兵回援。”
  尉迟敬德闻言点点头,又给二人把酒添满:“你思虑周全,这確实能搪塞頡利。那老东西多疑,却又放不下赵德言,定然不会催逼太紧。”
  “他拿什么催?”
  执失思力轻笑一声,端起酒碗和尉迟敬德轻碰,“军中缺粮,頡利根本无力强攻,只能任由我在此周旋,他还抱著向大唐假意臣服求取粮草的希望呢。”
  尉迟敬德听完,放声一笑,粗掌重重拍在石案上,“说得没错,如今頡利进退两难。进,缺粮无力开战。退,我们唐军就会进入草原向前压制。他如今处处受制於人,正好遂了咱们拖延时间的心意。”
  执失思力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道:“不过有一事,劳烦你转告李大总管,万万不可大意。”
  尉迟敬德收敛了嬉笑,正色看向执失思力:“哦?还有变故?”
  “如今頡利军中存粮见底,撑不了几天。”
  执失思力指尖敲了敲碗壁,缓缓道出实情,“早在领兵赶赴边境的路上,頡利就派出十几股游骑,散向沿路各处,劫掠零散牧民的牛羊、存粮,用来接济大军。”
  “那些牧民势单力薄,无力反抗,只能任由游骑搜刮。短时间內的確能补上一点粮草缺口,若是咱们这边防线稍有鬆懈,頡利说不定会孤注一掷,发动猛攻。”
  尉迟敬德眉头一拧,重重冷哼了一声:“这老东西果真阴狠,为了续上粮草,连自家治下牧民都不肯放过。”
  “不止如此。”
  执失思力补充道,“劫掠而来的牛羊只能应急,数量有限,撑不了多久。可就怕頡利拿到这批补给,听阿史德部和舍利部那帮人的怂恿,不顾一切冲阵。李靖大总管布防虽牢,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务必叮嘱各处岗哨日夜加倍巡查,谨防頡利深夜偷营。”
  “放心,这话我必定一字不差带给大总管。”
  尉迟敬德端起酒碗和执失思力相撞,“我即刻传令玄甲军各部,晚间加派巡骑,壕沟、拒马一带轮番增派人手,不给頡利半点可乘之机。”
  执失思力微微点头,重新端起酒碗浅饮一口:“我这边依旧每天装作去营地和李大总管商议和谈之事,也会派人假装四处寻找赵德言使团,稳住頡利心神。只要再拖上几天,殿下奇兵到了王庭,頡利纵有再多搜刮来的牛羊,也无力回天。”
  尉迟敬德仰头干尽碗中烈酒,瓷碗磕在石桌上发出闷响,眼中锋芒毕露:“等殿下奇兵攻下王庭后传来消息,我大唐六路大军合围,頡利他插翅难逃。想必草原各中小部饱受頡利压榨,定然会顺势倒向我大唐,不用多费力气就能平定草原。”
  执失思力闻言轻轻点头,又添了一句叮嘱道:“还有一事一併告知李大总管,那些外出劫掠的游骑四散游走,偶尔会靠近唐境边缘探查虚实,切莫只盯著突厥主营,边境各处小道、山坳都要布下斥候,防止小股人马绕后窥探布防。”
  “我记下了。”
  尉迟敬德应声,抬手將两只酒碗再度倒满,“稍后我回中军,除了加派巡防,也会增派多路斥候,全天候监视突厥游骑动向,一旦发现大批人马异动,立刻鸣鼓示警。”
  “但愿殿下能够一切顺利。”
  执失思力轻嘆一声,目光看向关外的方向,“頡利如今全靠压榨中小部族苟延,民心早已涣散,只要战事一开,诸多小部族定然不肯为他死战。”
  尉迟敬德抬手朝廊下扬声吩咐:“乐师莫停,舞姬接著跳,別冷了场面!”
  婉转乐声再度充盈小院,浓烈酒香縈绕两人身侧。
  “不谈军务,先尽兴饮酒。”
  尉迟敬德推过酒罈,“这两坛破阵春尽数留给你,你这几天独自小酌解闷。等殿下那边传来大捷的消息,我们回长安痛饮,破阵春要多少有多少!”
  执失思力开怀大笑,再次举碗,两碗烈酒重重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