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帅是一种罪
  大雍,柏云县。
  金乌初升。
  空气中逐渐多了几分燥热。
  路旁的树叶刚舒展开就蔫了边,蒙著一层灰白的倦意。
  南外城一处逼仄的巷子中,四个轿夫正抬著顶轿子在其中艰难穿过。
  还没到烈日当空,轿夫们的额头上就已有汗珠渗出,一滴一滴不断滚落在脚背上。
  后背更是汗水如瀑,將短衫湿了个通透。
  四个轿夫,从內城一路抬著『贵人』至此,未有片刻的停歇。
  陈灼是最为吃力的那个。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正夯吃夯吃的喘著粗气。
  可轿子不能停,更不能顛簸。
  若是惊扰了贵人,祸福难料。
  陈灼只能硬扛。
  好在穿过两条窄巷,就到了宽阔的正街。
  刚走没几步,一行人就来到了一处宅院。
  狭眼薄唇的瘦老头王主簿早早等候在门口。
  “大人,妥了。”
  “嗯。”
  轿中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出,王主簿赶忙上去掀帘,將顶头上司迎了出来。
  王主簿斜眼一扫。
  连同陈灼在內的四个轿夫,顿时俯跪於地,齐诵道:“拜见刘大人。”
  刘县令背对著他们,看也不看,便抬手一挥。
  “赏。”
  说罢,便跨入宅院。
  王主簿笑呵呵的丟出几粒碎银子,精准落在四个轿夫面前。
  “偷著乐吧你们就。”
  陈灼捡起地上的碎银子,內心本该因得到横財而躁动。
  但此刻。
  他丝毫无感,甚至还有些厌恶。
  王扒皮的称號,响彻全县。
  王主簿將手摊开到四人眼前,笑容更盛。
  四人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很自然的將银子还了回去。
  只是轮到陈灼递银子时,也不知有意无意,他的手好似被王扒皮捏了一把。
  他很快將手缩了回来。
  “不错。”
  王主簿深深的看了陈灼一眼,满意的將银子收入手中,凑近闻了闻,脸上顿时浮现出异样的满足。
  “歇著吧。”
  银子在別人手上转一圈真的会更香?
  陈灼不理解这是什么变態行为。
  但他只能腹誹。
  他一个低贱的白役,又如何能对有著官身的主簿妄加论断?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乱说话,会死人的。
  “一钱银子,能买多少斤肥肉?”
  陈灼心痛的走到一旁,找了个角落,背靠石墙席地而坐,疲惫不堪的身躯逐渐得到缓解。
  炎热的夏天,外城的大街上依旧人头攒动,与內城大相逕庭。
  贩夫走卒,引车卖浆。
  真实的古代,哪会有那么多公子小姐在大街上閒逛,都是些为了生计而奔忙的穷苦人家。
  陈灼木然的看著大街,记忆翻涌。
  他不该听信好友的怂恿,去轻装速穿什么鰲太线。
  否则,也不至於死后穿越到这么个烂世道。
  “真想喝一杯冰镇八加一。”
  陈灼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又摇了摇头,强迫著將这些妄想沉入內心深处。
  他现在首要的目的是活下来。
  死过一次的人,更想活。
  陈灼深深的喘了口粗气,眼角余光不经意向前一瞥。
  却发现王扒皮正直勾勾的盯著他,眼神之中还带著些许热切。
  陈灼瞬间头皮发麻,赶忙將视线挪开。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
  前世曾经在蜀都时,时而不时的就有人给他递来这种眼神。
  以前他还能回给对方一个『滚』字,可眼下...
  冷静!
  陈灼强行压抑著內心的狂躁。
  他与对方的差距,並非仅仅只是身份,还有硬实力。
  这个世界,武道通神。
  王扒皮出手,陈灼曾见过一次。
  不久前,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想要刺杀刘县令,却被王扒皮这么个瘦老头一把抓住脖子,像个小鸡仔似的提了起来。
  当时的画面,震得他眼珠子都快凸了出去。
  眼下,陈灼只能选择沉默。
  沉默中时,一只老鹰似的爪子突然搭在他的肩膀,並且还有向下游走的趋势。
  陈灼起身往一旁挪了挪,可爪子如同附骨之疽,始终搭在他的肩头,无法挣脱。
  他好似爪子的玩物,任其揉捏。
  “不错。”
  王主簿阴惻惻的声音在陈灼耳畔响起,利爪同时在他身上游走。
  “剑眉含星,鼻若悬胆,好皮相。”
  “嗯,筋骨算不得上佳,身子还有些亏空,但好在亏得不厉害,只要好生养一段时间,就能找补回来。”
  “一个外城出身的泥腿子能有这副身体,当真是难得。”
  “你来衙门多久了?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王主簿略带诧异的问道。
  “小的来衙门,已有月余。”
  陈灼埋著头。
  哪怕他竭力控制,可身体依旧如同筛糠一般不断颤抖。
  “別怕。”
  王主簿误以为他的颤抖是源於恐惧,不仅鬆开了扣在他肩头的爪子,还在他胸膛拍了拍,以示安抚。
  “日子过得很难吧?”
  “今晚来我宅子,我教你练武,日后,保管你在柏云县立足。”
  陈灼听出了王扒皮语气中的那一抹兴奋,下意识夹紧屁股,说道:“小的身子贱,只会干活,没那练武的命。”
  “主簿的厚爱,怕是无福消受。”
  闻言。
  王主簿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不识抬举。”
  陈灼一声不吭,以沉默回应。
  “我不太喜欢勉强。”
  王主簿眸光泛冷:“但也別让我等太久。”
  说著,他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在陈灼眼前晃了晃。
  “若是想清楚了,儘快来找我。”
  看著转身跨入宅院的王扒皮,陈灼眼皮子狂跳。
  阳光照耀下,他的眸中好似有一道焰火,深藏於其中。
  不知不觉,他將骨节分明的五指倒扣在掌心,指甲几乎要钻进血肉。
  “不如,就从了王扒皮?”
  这时,一个冷不丁的声音在陈灼耳边响起。
  陈灼转头看去,发现同行的另外三个轿夫,正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
  重点还放在身后。
  “你们喜欢,你们上。”
  陈灼冷冷回应。
  “可惜我等样貌丑陋,不像你,跟个小娘皮似的,討人欢喜。”
  “蠢,蠢得无可救药,能得到王大人青睞是多大的福分?你一个泥腿子还不情不愿了?得罪了王大人,有你好果子吃。”
  “好歹同行一场,要不把你家祖坟的位置说说?”
  陈灼目光漠然从三人脸上扫过,发现三人表情竟对这种事完全没有抗拒,反而是浓浓的嫉妒。
  贡献屁股这事也有抢著乾的?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世界的人居然这么变態?
  这地儿,指定有点说法。
  陈灼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三人,转身再次投入角落的阴影中坐下。
  休息。
  保存好体力。
  下午回衙门,有一个时辰练武的时间。
  陈灼屏息凝神,眼前逐渐有一排小字显现。
  【境界:无】
  【练法:铁布衫(47/50)(未入门)】
  【打法:无】
  【技法:切菜刀法(35/40)(小成)】
  “快了。”
  阴影中。
  陈灼抬起双手,张开修长的五指,紧紧盯著掌心的道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