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吃肉
  “还没有仇老九的消息?”
  县衙最深处,三个院子成品字形坐落其中。
  夜幕笼罩下,依旧灯火通明。
  左边偏潦草的院子。
  姚雄和孙斐围坐在屋內,上方则是坐著一个山峦似的中年男人。
  身形比之姚雄,整整大了一圈不止。
  一旁。
  晌午看著放浪不羈的孙胖子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姚雄恭恭敬敬的坐在其身侧,正色回答道:“老东西滑得很,跟泥鰍似的,每次刚要摸到就溜得不知踪影。”
  “卑职有错。”
  说著,姚雄正准备起身告罪,却被上位的中年男人挥手按了下去。
  此人,正是柏云县典史孙旗峰。
  “不怪你。”
  孙典史抬手一挥,房门大开,后厨的人鱼贯而入,从食盒中取出道道佳肴,几乎把圆桌填满。
  “仇老九素来奸猾,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本官还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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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贴画像吧。”
  孙典史手指下意识的敲打桌面。
  姚雄脸色微变:“这事,岂不是兜不住了?”
  孙典史手指一顿,淡淡道:“连杀十三人,你以为不贴画像就能兜住了?”
  姚雄脸色几经变幻,最终点了点头。
  “仇老九跑不了,这事先放放。”
  “吃饭。”
  孙典史指了指姚雄身前的筷子,扫了眼桌面上的菜餚,眼睛一亮:“今晚可是有口福了。”
  姚雄愣了愣神,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怎么突然就从追凶转到吃饭上面?
  “哎?这道扣三丝…有点东西。”
  孙斐眼睛也是一亮,视线被硬控在桌上,疑惑道:“大哥,衙门里还有这种高厨?”
  “跟你说了多少遍,但凡在衙门,必须以职衔相称。”
  “臭小子。”
  孙典史笑骂一声,也没真生气。
  “知道了”
  孙斐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自家大哥,努了努嘴。
  意思很明显。
  “动筷,敞开吃。”
  孙典史示意一旁有些拘束的姚雄后,自己则先行下了筷子。
  姚雄和孙斐紧隨其后。
  扣三丝这道菜是他亲点,也吃过不止一次,可今晚这道菜却给了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清鲜醇和,淡而不薄,余味更是前所未有的厚重。
  一口下去,更有一股清新的草木甘甜。
  “好!”
  孙典史还没开口,孙斐就已经拍手叫好:“脆、嫩、滑、润,好吃!”
  “脆嫩与软韧交织,清鲜与咸香共鸣。”
  “属实难得。”
  孙典史表现得並无孙斐那么夸张,可言语间却满是讚嘆。
  姚雄也下了一筷子,只觉得以往三十多年所吃过的菜没一道能比得上。
  想要开口夸讚,可憋了半晌也形容不出来,最后只能吐出两个字。
  “牛逼!”
  “大…典史大人,衙门的后厨居然还有这等能人?”
  孙斐提问的同时,手里也没閒著。
  其他菜餚虽比不上扣三丝,可也是难得的佳品。
  不说味道,单就这刀工,反正孙家的厨子没一个比得上。
  “难道是老严做菜的功夫又有了长进?味道是对的,不对,这刀工可不太像。”
  孙典史摇了摇头:“先吃饭,待会儿叫人去趟后厨,把老严找来。”
  说著,一块大肘子就落在孙典史口中,稍一咀嚼,便被其吞了下去。
  骨头都没吐。
  姚雄瞥见这一幕,默默咽了咽口水。
  “我去。”
  孙斐很好奇,衙门后厨究竟是哪位高厨,竟能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刀工。
  真是那位严大师傅?
  ……
  “我说我这是天生的,你信吗?”
  夜色下,后厨严大师傅的私人小院中,点起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一番忙活,陈灼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可严明儼然没有把食盒打开的意思。
  “天生的?”
  严明被他的回答给气笑了,微讽道:“我脑门上没写蠢货两个字吧?这种鬼话谁信?”
  “一个临时抽调来的帮工,却有著我都不及的刀工,你接近后厨,究竟有何目的?”
  “噌”的一声,一抹刀光闪过。
  石桌上赫然插著一把菜刀,刀刃深入石中三分。
  严明脸色肃然,烛火映照下,盯著陈灼的双眼之中,仿佛有熊熊烈火升腾而起。
  陈灼並没有惊慌,只是无奈嘆息:“想吃口肉就这么难吗?”
  说著,陈灼似是想到什么,嘴角浮现淡淡的嘲弄:“我在家中排行老三,打小时候起,家里的饭菜皆由我操持,日积月累下,又如何练不成这一手刀功?”
  “进衙门时这些可都是一清二楚,不信你可以去查。”
  他没有说谎。
  自记事时起,他的日子都不算好过。
  那个家,就是一个深渊。
  要不是老爷子死后给他留了些钱財,就连到衙门做个白役这事,都是奢望。
  “我自然会查,若是发现你有一句不实…”
  “隨你。”
  陈灼一脸淡然。
  “吃饭。”
  严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粗壮的手指在桌上敲击,发出声声闷响。
  沉默片刻,他俯身提起食盒,终於將饭菜摆上桌。
  扫了眼桌面,陈灼嘴唇发抖,差点泪流满面。
  好多肉…
  这么些日子加起来吃到的荤腥,都不及这桌上一盘菜多。
  “明日起,你便不再是后厨的帮工。”
  严明的声音再次响起,使得陈灼眉头一皱。
  他俯身將两双筷子拾起,给陈灼递了一双过来,话锋一转,说道:“你去顶替秋家姊妹的位置。”
  陈灼微微一愣,问道:“秋家两姊妹不干了?”
  严明摇了摇头:“出事了。”
  “什么事…”
  “先吃饭。”
  陈灼刚想问,就被严明打断。
  『咕嚕…』
  肚子已发出哀嚎,陈灼看了看严明,不再客气,当即狠狠乾饭。
  …
  一刻钟的时间都不到,桌上的饭菜就已被横扫一空。
  “还得吃肉。”
  陈灼轻轻摸了摸鼓胀的肚皮,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犯困了。
  这是他这么多天,第一天饭困。
  白天练武的体力也恢復了不少。
  “你既然接替了秋家姊妹的活儿,便有资格给予相应的待遇。”
  严明一边剔牙,一边隨意说著:“一月三十文,每天一顿肉食,味道不论,但管够。”
  三十文钱?
  每天还有一顿肉?
  惊喜来得太突然,让陈灼觉得不太真实。
  三十文钱虽然不多,远远及不上衙役的月银,但对他一个白干活的白役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
  加上每天还有一顿肉食。
  如此一来,他的武道,必將突飞猛进。
  距离晋升衙役的考核还有不到一个月,这份意外之喜,足矣。
  “怎么?不愿意?”
  严明撇了眼陈灼。
  陈灼起身认真拱了拱手,致谢道:“多谢严大师傅。”
  严明摆了摆手:“好生干活,后厨別的没有,一口吃食,还少不了你。”
  陈灼笑著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两个白役,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几乎同时开口。
  “严大师傅,主簿大人有请。”
  “严大师傅,典史大人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