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欲加之罪
  鏘啷几声,七八柄长刀立马对准陈灼。
  此时朝阳初升,刀身上反射的光芒全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陈灼全身皮膜筋骨顿时绷紧。
  “无关者,让开。”
  衙役的厉声呵斥下,陈灼周围瞬间自动清空。
  就连脸色大变的孙斐,也不知何时被人强行架起双臂拖离。
  整个校场百十號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匯聚到陈灼身上。
  “黄班主,敢问属下犯了何事?”
  陈灼强压內心的惊愕,沉著脸看向黄源儿。
  然而他的质问,迎来的却是黄源儿的一声嗤笑。
  “明知故问。”
  黄源儿面无表情的说道:“昨夜,是你杀了黄三友。”
  黄三友死了?
  陈灼瞳孔猛的一缩,下意识想要张嘴辩解,黄源儿的声音却先一步再次响起。
  “今早已查明,黄三友死於昨夜子时,只有你一夜未归宿,而且刺进黄三友心臟的匕首还在你枕头底下搜到。”
  说到此处,黄源儿摆了摆手:“带上来。”
  一声令下,七个浑身是伤的阶下囚被带到高台之下。
  陈灼视线挪了过去,定睛一看,发现这七人正是今早晨衙未至的宿友。
  “当著三位大人的面,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可免去尔等死罪,否则,按同罪论处。”
  黄源儿的声音似乎给这七人带来了莫大的恐惧。
  七人爭先恐后的跪在地上,当中一个方脸汉子抬手就指向陈灼。
  “他,凶手肯定是他,一晚上未归宿不说,回来时身上还带著血,还把匕首藏在枕头下,他以为我们都没醒,实际上小人偷摸看得一清二楚。”
  话音落地,顿时就在校场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廝真是凶残,竟敢在衙门里杀人,完事还若无其事的回去睡觉。”
  “我记得他,那黄三友不是昨天他亲手抓回来的吗?怎么晚上就给宰了?”
  “也许此人生性本就凶残,你们没见昨日他那一身血…”
  眾人议论的间隙,一个衙役匆匆上台,递给黄源儿一个木匣。
  黄源儿打开木匣,將里面的东西呈现在眾人眼前。
  赫然是一把带血的匕首。
  “可怜我的亲叔公,就这么倒在了这把匕首下,真令我痛彻心扉。”
  黄源儿看著匕首,脸上露出浓浓的悲戚,一声重重的嘆息过后,转身又朝坐著的刘县令三人拱手道:
  “人证物证俱在,三位大人,此案足够明朗,可此贼虽是一介白役,可也是衙门登记在册之人,如何处置,还请三位大人定夺。”
  王主簿和孙典史没有开口,都將目光递到县令身上。
  样貌周正,酷似中年文士的刘县令沉吟片刻,皱著眉头道:“衙门之內,居然会有如此胆大包天之辈,一应处置,皆按我大雍律法即可。”
  “孙大人。”
  “下官在。”
  刘县令淡淡道:“日后挑人,得让底下的人擦亮双眼。”
  好似一座山峦的孙典史站起身来,微微躬身:“下官之过,还请大人责罚。”
  刘县令挥了挥衣袖:“下不为例。”
  “下官谨记大人教诲。”
  孙典史拱手一礼,回坐到座位,挥了挥手:“依刘大人的意思。”
  黄源儿点了点头,回过身来,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陈灼,你可认罪?”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利剑,直接插进陈灼的胸膛。
  他的心臟仿佛被人一把攥住,几乎动弹不得。
  快!
  太快!
  黄源儿一发难,重重招数,一波又一波,令人目不暇接。
  先是先声夺人,人证物证隨之而来,轻而易举就在陈灼头上扣上个死罪。
  这时,一个衙役就拿著罪状和印泥走到陈灼,递给了他。
  “签字画押。”
  陈灼低头看著罪状纸上的內容,手指被他攥得发白。
  从事发到事后,他的一应举动都被完完整整的记录在这上面。
  严丝合缝,没有留出任何一丝可以辩驳的空间。
  显然对方早有准备。
  可假的,终究还是假的。
  “我不认。”
  陈灼抬起头来,缓缓吐出三个字。
  黄源儿笑得愈发灿烂:“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黄三友是我自己抓到衙门来的,我又有何动机杀他?”
  “而且昨夜我在严师傅的院子里待了一夜,从未离开半步,不仅严师傅可以证明,他也可以。”
  陈灼声音低沉,手指抬起,指向后厨的墩子小六:“今早他来找严师傅,眼睁睁看著我从严师傅的院子里走出来。”
  刷的一下,眾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严明和小六的身上。
  难道还有反转?
  严明面无表情的看向黄源儿:“我可以证…”
  “你叫小六是吧?陈灼所言是否属实?”
  严明话还没说完,就被黄源儿绕过,对小六进行盘问。
  小六转头看了眼陈灼,又回身朝黄源儿拱手道:“今儿一早我確实去找了严师傅,可我並没有见过陈灼,严师傅的院子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一语激起千层浪。
  严明眉头紧皱,看了眼小六,又把视线挪到黄源儿身上,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不过脸上却多了层寒霜。
  黄源儿的笑脸上,终是展露出杀意。
  “如此这般,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主簿尖锐刺耳的声音也隨之而响起。
  “冥顽不灵,若是不认罪,那便就地正法。”
  陈灼怔怔的看著黄源儿,又將视线挪至王主簿。
  瘦老头冷笑几声,又极为怪异的舔了舔嘴唇。
  看著陈灼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將到手的猎物。
  老东西…
  陈灼突然就笑了。
  他的视线扫过眾人。
  除了黄源儿和王主簿二人杀气盈盈,他还看到了刘县令的无视,孙典史的漠然,小六的丑恶嘴脸,还有七个同宿白役眼中的惊恐和隱隱约约的一丝歉意。
  最后姚雄脸上的惋惜,令陈灼紧紧攥著的拳头缓缓鬆开。
  他忽然明白了。
  正如不久前孙胖子口中所说的交易。
  这个处心积虑的局,恐怕正是两方交易当中的一环。
  他不过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如此雷厉风行的破了个命案,想必再也无人置喙其突然升迁为班主的事。
  何况他与黄源儿本就有仇怨。
  如此一举两得,岂不正好?
  陈灼明白,他不需要再为自己辩解。
  什么案子不案子的,並不重要。
  就是不知道,他被卖了几个价?
  陈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去,胸膛如山丘一般起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声音落地的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搭在腰间。
  鏘啷一声,长刀出鞘。
  “黄源儿,我去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