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德记秘辛
  陈九源坐在风水堂的太师椅上。
  手里捏著那块散发著腥臭味的铁牌。
  他没有急著动身去警署。
  而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隔夜的凉茶,漱了漱口。
  过了半刻钟,闭目养神结束。
  脑中已经大略將线索过了一遍。
  他找了一块破布將铁牌层层包裹,塞进袖口。
  推开门,隔壁寿衣店的老刘正蹲在门口喝粥。
  见陈九源出来,立马把碗放下,脸上堆起褶子。
  “陈先生,这么早?
  我看您印堂发亮,今儿肯定有大財。”
  老刘习惯性地拍马屁。
  眼神却往陈九源袖口瞟:“昨晚巷子深处动静不小!
  地都在抖,您没受惊吧?”
  “地抖是因为地龙翻身,不碍事。”
  陈九源隨口敷衍:“老刘,把你门口那两个纸扎人往里收收。
  挡著財路了。”
  “哎!好嘞!这就收!”
  老刘也不恼,乐呵呵地去搬纸人。
  陈九源走出棺材巷,顺手在路边的早点摊买了两个肉包子。
  一边走一边啃。
  人是铁饭是钢。
  哪怕是要去查案,也不能亏待了胃。
  这就是生活。
  一边和妖魔鬼怪拼命。
  一边还得操心早饭吃什么。
  ----
  九龙城寨警署。
  二楼探长办公室。
  楼下拘留室里,几个昨晚喝多了的英国水兵正在用蹩脚的粤语骂娘;
  巡警的大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骆森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这根他在中环连卡佛买的高档丝绸领带,此刻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办公桌上堆满了卷宗。
  乱得像是一座隨时会塌方的坟头。
  “陈先生,你確定这玩意儿是五六年前的东西?”
  骆森手里捏著那块刚从污水里捞出来、散发著腥臭的铁牌。
  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多年的留学习惯,让他养成了洁癖的习惯。
  此刻,他却不得不忍受这股令人作呕的触感。
  “如果不信,你可以闻闻。”
  陈九源坐在沙发上。
  他两口吃完了最后一点包子皮,拍了拍手。
  “这上面的尸臭味,起码醃入味了五年以上。
  比这城寨里的咸鱼还要地道。”
  “德记洋行……”
  骆森指腹在锈跡斑斑的铭文上用力搓了搓。
  试图看清那个模糊的年份。
  “这个名字,我见过。”
  骆森篤定地说道。
  手指关节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不是在最近的案子里,是在更早以前…
  …那种还没结案,就被扔进垃圾堆的旧档里。”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警帽扣在头上。
  对陈九源招手:“走!去地下室找泉叔!
  他脑子里装的都是陈年烂穀子,上次查悬案他可能还有私货没掏出来。”
  陈九源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
  “正有此意。”
  ----
  地下档案室。
  空气里依旧瀰漫著那股熟悉的霉味。
  泉叔正躺在躺椅上。
  脸上盖著那张万年不变的马经报纸,呼嚕打得震天响。
  “泉叔!”骆森恭敬喊了一声。
  轻道:“別睡了!”
  泉叔猛地惊醒。
  报纸滑落,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老脸。
  看到是骆森和陈九源,泉叔揉了揉眼睛。
  他嘟囔道:“森仔?又是你们两个煞星?
  上次翻出来的十三宗悬案还不够你们忙的?
  这次又要折腾哪一年的老黄历?”
  陈九源没废话,直接上前一步。
  他从袖口摸出一包刚买的老刀牌香菸,熟练地塞进泉叔手里。
  隨后將那块铁牌放在桌上。
  “泉叔,向您打听个事。
  德记洋行,有印象吗?”
  泉叔接过铁牌凑到昏暗灯泡下,眯眼看了半天。
  当他看到那条盘龙,和鳶尾花的徽章.....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晦气玩意儿……你们从哪挖出来的?”
  泉叔冷哼了一声。
  然后將铁牌还给骆森,布满皱纹的老脸满是不爽和嫌恶!
  “德记洋行……哼,怎么没听过。”
  泉叔点燃香菸,深吸一口。
  “前清道光年间,就成立的老牌英资洋行!
  背后也有其他国家资本的影子。
  主营茶叶、丝绸,还有……福寿膏!
  这帮鬼佬靠著鸦片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的徽章,就是一条东方龙被西洋花踩在脚下!
  哼,这帮鬼佬囂张得很!”
  他顿了顿,指著那块铁牌上的徽章:
  “大约五年前吧,这洋行牵扯进一桩巨大的走私案。
  事情闹得不小,洋行就被香江府查封!
  但邪门的是,他们的主要负责人,和那些神神秘秘的西洋顾问....
  竟然在一夜之间全都人间蒸发。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案子当年很轰动,不过主要嫌犯都莫名消失找不到,最后成了一桩悬案。
  鬼佬认为这件案子太邪性....
  .....加上涉及洋人脸面,就被扔进了最里面的死档区。”
  泉叔站起身。
  他从腰间摸出一串生锈的钥匙。
  然后带著骆森二人,走向角落里一个还贴著褪色封条的铁柜。
  “也就是你们...
  换个人来,我死都不会开这个柜子。”
  隨著铁柜门发出摩擦声。
  一本厚重的黑色档案夹重见天日。
  骆森迫不及待地翻开。
  “咳咳!”
  灰尘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將档案夹重重放在桌上,吹开灰尘。翻开其中一页,指给陈九源看。
  档案纸张已经发黄变脆。
  上面用英文和中文混杂著记录了,一些所谓的调查报告。
  大部分都是官样文章。
  但在附件栏里,贴著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些奇怪的仪式现场。
  还有一些被烧毁的西洋法器残骸。
  “五年前!”
  陈九源的手指在那个日期上点了点:
  “这个时间点,和百足穿心煞开始布局的时间,基本吻合。”
  昨夜的凶险试探.....
  ....竟真从煞局深处炸出了一条关键线索!
  “陈先生,看来这件事不简单!”
  骆森声音压低:“一个五年前就该消失的洋行.....
  它的徽章为什么会从城寨的地下水道里衝出来?”
  “因为它从未真正消失!”
  陈九源拿起冰冷的铁牌,指腹在那条盘龙和鳶尾花的纹路上摩挲。
  触感粗糙。
  像是摸在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上。
  “他们只是从明处转入了更深的暗处。
  这个百足穿心煞,很可能就是他们布下的。
  所谓的失踪,不过是金蝉脱壳。
  他们需要一个不受法律管辖、又充满怨气的地方来继续他们的生意。”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陈九源摇头。
  “但我知道,他们的图谋一定和这块铁牌上残留的神秘气息(其实就是西洋秘术残留).....
  .....以及他们赖以发家的福寿膏脱不了关係。”
  一个由前英资洋行残余势力....
  ...以及西洋秘术师组成的邪恶联盟!
  其轮廓在陈九源的脑海中,第一次隱约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