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意
  第90章 天意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陈九源、萧伯和陈墨三人。
  陈墨反手將厚重的木门合上。
  他转身挡在萧伯身侧,目光落在陈九源的双手。
  “小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萧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的目光並未看人,而是落在画案上那个刚被陈九源替换下来的榫件上。
  “阴图乃是鲁班堂的命门,是歷代匠人埋在九龙地下的根。”
  萧伯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瞳孔中射出一道精光,直刺陈九源面门:“你从哪里知道阴图的?你找它做什么?!”
  陈九源神色不动,內心却暗自吐槽:
  这老头刚才还一副技术宅相见恨晚的模样,一提到核心机密立马变脸。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
  “萧伯,晚辈是一个风水师。”
  “我的行当是看地气,理人事,为活人安宅,为死人定穴。”
  陈九源声音压低,语速平缓有力:“现在九龙城寨活人宅邸不安,死去的工人冤魂未定。”
  “城寨工程款被洋人卡住,之前跟我清渠的施工工人生计被断。”
  说到此处,陈九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加重:“鬼佬的做法让工人们的抚恤金成了空头支票!
  我需要这份阴图,是为了解决城寨污渠问题的根源,更是为了破这个死局————”
  “我需要它为城寨的清渠施工队討回一个公道!!!”
  这番话半真半假。
  他隱去了针对海军基地的疯狂计划,只谈民生大义。
  在这个时代,大义往往比黄金更好用。
  听到陈九源这番义愤填膺的说法,萧伯摩掌画案的手指微微一顿。
  “公道?”
  陈墨忍不住冷笑一声,跨前一步,逼视陈九源:“在这个世道,公道值几个钱?
  你为了那帮苦力出头,就要拿我鲁班堂的安危去赌?
  你知道阴图一旦泄露,官府查下来,我们是什么罪名吗?”
  “私改皇命,破坏风水,甚至会被扣上谋逆的帽子!”
  陈墨声音拔高:“你一个外人,嘴皮子一碰就要看我们的保命符,凭什么?”
  陈九源瞥了陈墨一眼,心中暗道:
  这小子虽然衝动,但逻辑没毛病。
  收益是別人的,风险是自己的,换我我也不干。
  “凭我能解开你们解不开的死结。”
  陈九源指了指桌上的无梁斗拱模型。
  “也凭我能让梁通前辈的遗愿不至於断绝。”
  提到梁通,萧伯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良久,萧伯沉声开口,声音里带著深深的疲惫。
  “小友,你可知那阴图究竟是什么?”
  他轻轻拿起画案上那个旧的榫件,举在眼前端详。
  “它可不是什么记载著绝世手艺的宝贝。”
  “它是我们鲁班堂,乃至当年所有参与工程的华人匠人,没按官府规矩办事的罪证!!!”
  萧伯的情绪激动起来,胸膛起伏,声音在空旷的工坊內迴荡。
  “鬼佬的工程师坐在办公室里,用尺子在纸上画直线,他们懂个屁的营造!”
  “他们不知道哪里是流沙,哪里是礁石,更不知道哪里有祖宗的坟地!!”
  “我们为了把活干好,为了让这该死的管道能用上几十年、上百年,私下做了无数修改!”
  “为了避开一处暗河,我们多挖了三十丈!为了绕过一片地煞,我们把管道垫高了三尺!”
  “这些修改,这些没上报的工程全记在那张阴图上!”
  “这东西一旦拿出去,落在有心人的手里,捅到官府那里去,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工坊四周,指向那些掛满墙壁的工具。
  “这间堂口要被查封!
  所有参与过的匠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抓去吃官司!”
  “轻则罚款,重则坐牢,甚至会被当成乱党递解出境!”
  “你让我如何信你?!”
  质问声落下,工坊內陷入死寂。
  陈九源静静听完,没有急於辩解。
  他在脑海中快速分析著局势:这老头在害怕。他在怕承担责任。
  正如一个老程式设计师私自改了核心代码优化了系统,虽然系统跑得更好了,但他不敢让老板知道,因为这违反了公司规定。
  陈九源沉默许久,隨之而来的是一句反问。
  “萧伯,图若在我手,出了任何事由我陈九源一人承担。”
  “图若一直在您手,鲁班堂固然安全。”
  他目光变得和萧伯一样锐利,直指人心:“可城寨今日之困,施工队工人的绝路又由谁来承担?”
  “您守著过去的规矩,是为了保全鲁班堂的香火。”
  “可若是城寨的人心烂了,这鲁班堂的香火又能在这片烂地里烧多久?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这八个字如重锤击鼓。
  萧伯闭上了眼睛,撑在画案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过了很长时间,他长长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也罢————也罢————”
  他颓然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年了。”
  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可是鲁班堂的香火不能断在我手里,更不能因为我的决定,让所有人因此吃上牢饭。”
  他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图可以借给你看。”
  陈九源心中一动,成了。
  “但你不能离开这栋楼,更不能带走只言片语。”
  萧伯睁开眼,眼神恢復了清明:“而且我会派个人跟著你,一个————真正参与过这幅图绘製的人。”
  他不再看陈九源,转身对著一直沉默且满脸不甘的陈墨说道:“阿墨,去把你权叔请过来。”
  陈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师父那疲惫却坚决的神色,最终只能恨恨地瞪了陈九源一眼。
  “明白了,师父。”
  他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沉重,显然带著火气。
  陈墨走出工坊,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心中暗骂:
  这姓陈的到底给师父灌了什么迷魂汤?阴图那是能隨便给人看的吗?
  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东西!
  不行,我得盯著点,要是这小子敢耍花样,就算拼著被师父责罚,我也要废了他那双手!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
  陈墨领著一位老人走了过来。
  老人六十多岁的年纪,身形比萧伯还要佝僂一些,背几乎驼成了九十度。
  他穿著蓝色工装,看起来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訥。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手。
  那是一双布满了深褐色老茧的手,十根手指的关节异常粗大,指甲缝里嵌著永远洗不净的黑泥。
  陈九源对著老人微微頷首示意。
  老人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听得萧伯对著陈九源介绍道:“这位是权哥,论辈分,我得喊他一声师兄。”
  “当年,他是跟著我师父下过最深地沟的人,也是在地下待得最久的人。”
  萧伯指了指楼上阁楼的方向。
  “那张图上有一半的墨线,是他亲手画上去的。”
  萧伯看著权叔又看著陈九源,话语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权哥会跟著你,你看图,他会看著你!
  若是你有半点不轨之心,权哥手里的凿子可不认人。”
  陈九源心中瞭然。
  这是监视也是指导,更是威慑。
  “好。”陈九源一口答应,“就依萧伯所言。”
  他环视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通往阁楼的楼梯上:“不过,我还需要一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看图需要安静,心乱则眼花。”
  萧伯闻言点了点头。
  “阿墨,带陈先生和权哥去三楼的阁楼。”
  鲁班堂三楼是一间尘封已久的阁楼。
  空气里瀰漫著陈年木屑发酵后的酸味,呛得人鼻子发痒。
  阁楼的窗户被厚厚的木板从內侧钉死。
  木板缝隙间塞满了油毡。
  不透一丝光。
  也不透一丝风。
  唯一的照明是角落里一盏发出昏黄光晕的防风马灯。
  跛脚虎带著刀仔被陈九源唤了上来。
  二人如同两尊门神,守在狭窄的楼梯口,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一幅巨大的阴图,在阁楼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铺展开来。
  图纸完全展开,足足有一张双人床那么大。
  它由数张加厚的油宣纸拼接而成,接缝处用特製的胶水粘合,经过数十年依然平整。
  纸面因浸泡过特製桐油和药水,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油黄色。
  散发著一股古怪的药味。
  隨著图纸展开,即便是前世见惯了精密cad图纸的陈九源,也感到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这不像一张工程图。
  这更像一幅描绘地底世界的诡异画卷,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匠人的执著。
  图上硃砂绘製的线条粗獷笔直,代表著官府规划的明渠走向。
  而在这些朱线之间,用墨线绘製的线条则细如髮丝。
  密如蛛网。
  蜿蜒曲折。
  细线之间相互穿插、缠绕、匯合,它们避开了朱线的锋芒,在黑暗中寻找著生存的空间。
  它们像人体的毛细血管,构成了九龙地下真正的生命网络。
  图上没有街道名。
  更没有比例尺!
  方向標识用的是子丑寅卯十二地支。
  所有的关键节点,標註的都是外人根本看不懂的营造暗语。
  一个圈代表水井。
  一个叉代表封死的管道。
  一个浪纹代表暗河。
  一个三角形代表施工时遇到的巨石。
  陈九源蹲下身,目光在图纸上游走。
  他没有急著动用风水术,而是先用现代工程学的眼光去审视这张图。
  这帮老匠人厉害啊——————
  虽然没有现代测绘仪器,但他们对地质结构的理解简直是经验主义的巔峰。
  这些墨线的走向,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发生沉降和透水的区域。
  “权叔,图上的墨线代表的是实际施工的路线?”
  陈九源明知故问,试图打开老人的话匣子。
  “是的,陈先生。”
  权叔也蹲了下来,他的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有追忆,有痛苦,也有身为匠人的骄傲。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图纸上那些墨线。
  “图纸上的朱线是鬼佬官府用笔画的,那是给普通人看的。”
  “这墨线是我们用命,一步一步在烂泥里走出来的,那是给鬼走的。”
  陈九源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些老匠人多了一分敬意。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隨后猛地睁开。
  风水师命格运转。
  望气术,开!
  一瞬间,眼前的图纸在他视野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平面的线条立体了起来,仿佛有气流在纸面上流动。
  那些硃砂绘製的阳线上,流淌著堂皇的金红色气息。
  那是官府的气运,霸道而僵硬。
  而那些墨色的阴线上,则流动著微弱却坚韧的灰黑色匠气。
  那是工匠们在黑暗的地下,用汗水、鲜血乃至生命留下的精神印记。
  每一条线都代表著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一段血泪史!
  陈九源的目標很明確。
  他要在这张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中,找到一个能够引导城寨內那股阴邪毒煞的穴眼!
  这个穴眼必须足够隱蔽。
  这样行动时才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最关键的是,它的最终流向必须能与添马舰海军基地的排污系统交匯!
  “权叔,我想找一个————嗯,一个废弃的或者说很少使用的泄洪口。”
  陈九源用手指在图纸上缓缓扫过,指尖並未触碰纸面,而是悬空感应著气机的强弱。
  他的动作很刻意,像是在寻找什么。
  “最近城寨雨水多,下游排水不畅,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备用的法子能把积水引走,免得淹了低洼地的街坊。”
  一听到陈九源这个看似脚的理由,权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来了精神。
  对於他们这些老匠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当年留下的后手能派上用场,更让他们感到价值的回归。
  “陈先生想得周到!当年我们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您看————”
  他指向图纸上的几个用特殊符號標记的点,手指颤抖著。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几个都是当年预留的泄洪口,用的是活门,隨时能打————”
  权叔的话还没说完,陈九源突然嘆了口气,隨即摇了摇头。
  “权叔,这几个口子正对著寨子里的几片低洼棚户区。”
  “一开闸,水是排出去了,但淹得更快,死的都是穷人。这不行。”
  权叔闻言眼神黯淡下来。
  又沉默了。
  而陈九源的目光,没有在权叔说的那些点上停留。
  他的视线在望气术的指引下,顺著一条气机最微弱、几乎快要断绝的墨线移动。
  终於,他的手指在图纸东南角。
  那个靠近油麻地避风塘的密集墨线区域停了下来。
  在那片区域,有一条墨线的匠气格外微弱,甚至带著一丝断裂的痕跡。
  这说明这条管道在建成后,几乎没有被人记起或使用过,甚至可能並未完全贯通。
  “这里”
  他指著一个被標记为辛的节点。
  抬头看向权叔,眼中闪烁著探究的光芒。
  “权叔,您还记得这里吗?”
  权叔凑上前,眯起那双老花眼。
  他把脸几乎贴到了图纸上,凑到马灯旁,仔细辨认著那个已经有些模糊的符號。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在那片区域来回摩掌了半天。
  嘴里喃喃自语,似乎在挖掘深埋记忆深处的碎片。
  “辛————辛位————油麻地————大石头————”
  忽然,他像是被电了一下。
  猛地一拍大腿,激起一片灰尘。
  “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这里是辛字口!”
  权叔的眼睛里爆出光亮,那是记忆復甦的兴奋。
  “当年在这里,我们瞒著鬼佬的工程师,在主排污渠旁边多挖了一条备用的泄洪道!”
  “我记得当时是为了防备颱风天海水倒灌!那是救命的道!”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但那个该死的鬼佬工程师发现后,说我们是画蛇添足!!
  还说我们浪费工钱,硬要我们用水泥把管道口封死!”
  说到这里,权叔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们当时嘴上答应,背地里却用了个假封的法子!”
  “我们用砖石在管道里砌了一堵墙,但墙体是空心的,留了活口,外面用灰浆抹平,看著跟封死了一样!”
  “这是给我们自己留的后路!”
  “我师父说,万一哪天真发大水了,派个人下去,一榔头把墙砸开就能救半个寨子人的命!”
  权叔的话让陈九源的心臟加速跳动!
  这就是他要找的后门!
  陈九源追问,语气急促:“那这条备用的泄洪道,最终通向哪里?”
  “通海啊!”
  权叔理所当然地回答。
  “就对著油麻地避风塘,那边地势最低,水一出去就进海了,最是方便!”
  听到这个答案,陈九源脸上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黯淡了下去。
  通海?
  那就和海军基地没关係了。
  如果只是通向大海,煞气就会被海水衝散,根本无法形成对海军基地的精准打击。
  不对,肯定有哪里遗漏了。
  陈九源强打精神,他沉思了许久,目光死死盯著图纸上那个辛字的位置。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將地上的地理环境与地下的图纸对应起来。
  忽然,他抬头朝著门外喊了一句。
  “虎哥,能劳烦你进来下吗?”
  门外的跛脚虎一听到动静,径直推门进来,隨后將门带上。
  他看著陈九源,脸上满是不解。
  “大师,啥事?”
  陈九源也不嫌麻烦,他让跛脚虎凑过来,隨后和他细细说明图上墨线和標记的含义。
  最后,陈九源將手指指向避风塘墨线区域,他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虎哥,你熟悉油麻地,尤其是避风塘那一带。”
  “这个辛字口如果对应到地面上,大概在什么位置?
  周围有什么特別的记號吗?
  或者说————有什么特別的建筑?”
  “油麻地避风塘————”
  跛脚虎本就被地上巨大的图纸嚇到,此时更是毫无头绪。
  他挠了挠头,那只独眼转来转去,开始在脑中对应起避风塘那片区域的建筑。
  过了许久,他才嘟嘟囔囔说道:“那一带乱得很,都是渔栏、修船的小作坊————
  地上又全是鱼腥水和机油————
  要说特別的记號————”
  他努力思索著,独眼使劲眨了眨。
  “我想想————对了!
  在大新渔產的后面,就是那片靠海的地方,有个特別大的铁井盖!”
  “那个铁井盖比別处的都大!!上面铸著一个怪模怪样的锚!”
  “我小时候淘气还和人比赛去搬过,纹丝不动!
  听那里的老人说,那是当年修船坞时留下的。”
  “锚?”
  陈九源心头猛地一动,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
  锚,是海军的標誌!
  他立刻回头,沉声向权叔问道:“权叔!当年修那条备用泄洪道的时候,工程有没有中途停过?或者遇到了什么挖不动的东西?”
  权叔被问得一愣。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图纸。
  那条代表备用泄洪道的墨线,那是他亲手画的。
  每一笔都代表著一段艰辛的挖掘。
  “停工————停工————”
  他嘴里念叨著,手指在图纸末端的一个三角形標记上停住了。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事情,猛地一拍额头。
  “没错!是停工了!我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惊恐。
  “当时挖到离海边还有十几丈远的地方,挖不动了!”
  “我们挖到了一块巨大的海边礁石,黑色的硬得跟铁一样,蒸汽风钻打上去直冒火星!
  我一个师弟的胳膊就是那时候被弹回来的风钻给打折的!”
  “当时鬼佬的一个工程师过来看了一眼,骂骂咧咧的,说绕路成本太高,乾脆就让把管子埋在那里,直接回填了事!”
  权叔说到这里,自己也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陈九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所以————所以那条管子的尽头不是海??!!”
  “是那块大礁石!”
  这一剎那,阁楼內落针可闻。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惊人的情况浮现在三人眼前。
  鲁班堂的匠人,几十年前留下来泄洪救人的后手,因为一块巨型礁石而中断。
  多年后,英国海军为了修建军事基地,从另一侧铺设排污管道,同样为了入海方便,將管道的终点设在了巨型礁石的另一侧!
  两条本不相干的地下管道。
  一个属於九龙城寨的华人苦力。
  一个属於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
  在无人知晓的深处,它们各自延伸————
  最终,两条不同年代修筑的管道,竟不约而同停工在同一块礁石的两端!!
  它们之间只隔著一层岩石的距离。
  跛脚虎张大了嘴,怔怔地看著陈九源。
  他的独眼里充满了震撼。
  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不。
  陈九源看著图纸上那个辛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巧合。
  这是天意!
  是老天爷留给这群苦命人的一线生机!
  也是留给那些傲慢鬼佬的一道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