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当家花旦和野道士
  第116章 当家花旦和野道士
  船舱內。
  那根灰白色的鱼骨髮簪静静躺在桌面上,如同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回忆的闸门一旦被这死物撬开,积压了十几年的恐惧与痛苦便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这个精瘦的老人。
  水鬼宽颤抖著手,將烟锅里已经烧尽的菸灰在桌角重重磕了磕。
  “篤篤篤”的声响在死寂的船舱里显得格外刺耳。
  菸灰落在满是刀痕的木桌上。
  他的眼神逐渐失焦,视线仿佛穿透了低矮压抑的船舱顶棚,穿透了这漫长的岁月,重新回到了十几年前那片浊浪排空的恐怖海域。
  “那艘船————”
  良久,他沙哑开口:“老一辈的水上人都叫它销魂船!”
  骆森闻言,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追问,手中甚至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记事本:“什么来歷?如果是这样一艘凶船,警署的旧档案里或许会有记录。”
  “档案?”
  水鬼宽嗤笑一声。
  那笑声短促,满是讥讽。
  仿佛听到了好笑的笑话。
  “鬼佬的档案只会记录他们想让你们知道的东西,比如哪家洋行赚了钱,哪个督察升了官。”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球里满是不屑:“至於这水底下的烂泥烂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们那种金贵笔头来写了?
  他重新从腰间摸出一撮菸丝,慢条斯理地装上一锅。
  两个粗糙的手指捏著烟杆,却迟迟没有点燃,似乎在藉此平復心绪。
  “听我阿爷那辈还在摇櫓的老人讲,那是几十年前从南洋那边飘过来的一个戏班船。
  “”
  “船主是个潮州佬,在本地有些势力,平日里就在各个码头搭台唱戏,很是风光。那时候只要那艘船一靠岸,整个避风塘都跟过年一样热闹。”
  “后来时局变了,那潮州佬死了,戏班散了,船几经转手,最后落到一个当家花旦手里。”
  说到这里,水鬼宽顿了顿,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那是混合了惊艷与恐惧的神色。
  “那个女人————叫苏玉骨。”
  “唱功是了得,一开嗓仿佛连海上的风暴都能压得住。
  那一身红戏服,在灯笼光下艷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可心思也毒!为了爭个头牌,她能半夜往跟她爭的角儿茶碗里下哑药,让人家第二天就坏了嗓子,一辈子只能在后台倒尿盆————”
  “那艘船上,前前后后不知意外淹死了多少人————”
  水鬼宽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有不服她的,有跟她抢风头的,还有————仅仅是她看不顺眼的。
  1
  “大概二十年前,那艘戏船在油麻地外海遇上风暴,整船人都沉下去了。”
  他终於从炭炉里挑出一点火星,点燃了旱菸。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官府报的是船毁人亡,海事处的人派船捞了几天,捞上来几块烂木板,就说沉乾净,话锋陡然一转,水鬼宽的眼中兀地燃起恨意,那恨意如同海底的暗火:“沉乾净?
  水上的事,他们岸上的人懂个屁!
  有些东西,是沉不乾净的!怨气比铁还沉,比油还粘!”
  “十几年前它出来作祟,一个多月里连著害死了好几个渔民!全都是壮劳力,连尸首都找不到!”
  “我————我和我弟阿勇————当时就是在那一阵————遇到的销魂船————”
  说到这里,水鬼宽话语中的恨意更深。
  声音中那种刻骨铭心的悲伤,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一阵恶寒。
  “那时候,我们这片水域的人家实在是怕了。
  大傢伙凑钱,家家户户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从大屿山那边请来一个野道士镇压它。”
  一直沉默倾听的陈九源,此时忽然开口。
  他的目光锐利,直指核心:“那道士如何设坛?用了什么法器?可曾念诵过什么咒文?”
  他的问题太过具体,甚至有些专业,让骆森和大头辉都有些意外。
  陈九源却不以为意,心中暗道:
  这年头的野道士,十个有九个是骗吃骗喝的。
  不过既然敢接这种一看就是必死的活儿,要么是真有两把刷子,要么就是穷疯了!问清楚细节,就能推断出那鬼船的道行深浅。
  水鬼宽也被问得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斯文的年轻人会问得如此仔细。
  他努力回忆著,神情愈发凝重,眉头紧锁成川字。
  “————阵仗不大,看著不像个有本事的。穿得破破烂烂,背著个黄布包。”
  “好————好像就在码头上用几块砖头胡乱搭了个坛,香烛都没几根,看著穷酸得很。”
  陈九源並未因穷酸二字而轻视,继续追问:“他背的布袋里可曾露出过木器或铜器的边角?
  设坛时可曾用墨斗弹线,或者在地上洒过什么粉末或者米?”
  水鬼宽被陈九源问得陷入了更深的回忆。
  他使劲儿抓了抓头皮,指甲刮擦头皮发出沙沙声。
  隔了太多年,画面早已模糊,但那种恐惧感却依旧清晰。
  “没有————没见他用墨斗————”
  “粉末————好像洒过————至於米————天太黑也看不真切。顏色好像比白米深点,红不红的说不准。”
  陈九源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结合自己前世对道术民俗的痴迷与了解,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红米?那应该是硃砂糯米。
  不用墨斗,说明不是营造派或者鲁班门的路子,这道士有点意思,不讲究排场,讲究实用。
  他追问道:“宽叔,你再仔细想想。
  那道士出海前,他念诵的声音里,有没有让你印象深刻的词?比如雷、火、敕令之类的字眼?”
  陈九源这么一说,水鬼宽好像记起来点什么!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菸灰都震落了不少:“有!我想起来了!”
  “不过那会风浪太大,听不清全话————”
  “当时好像听到他站在船头吼了一嗓子,声音跟炸雷一样!
  喊的是————五·轰,敕!
  对,就是这个敕字!喊完这句,天上真的打了个响雷!”
  “这就对了。”
  陈九源微微頷首,心中有了定论。
  顏色比白米深的米,定是浸泡过硃砂和公鸡血的糯米,是道家破煞的利器。
  没有墨斗,说明他並非正统的营造派风水师。
  而那声五雷轰顶,敕!
  是正一道雷法的典型咒诀。
  能引动天象,说明此人修为不低!!
  这个野道士並非没本事,反而是个懂真功夫的散修!
  连这样的高人都有去无回,那销魂船的凶悍程度,恐怕远超想像。
  水鬼宽还在继续他的回忆,声音越来越低沉:“那天晚上的风浪跟疯了一样!比今天这还要大!”
  “我们躲在各自的船里,只听见外面雷声滚滚,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像是要散架。”
  “隱约能听到那道士的喝骂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女人尖笑声混在一起————”
  “那笑声————跟唱戏的吊嗓一样,一个调子拖得老长,特別嚇人。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第二天风平浪静,那个道士连人带船全都没回来,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那之后,海上確实太平了十几年。我们都以为那东西被镇住了。”
  说到这里,水鬼宽的眼神变得阴狠。
  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著桌面的纹路,仿佛那里藏著那艘鬼船的影子。
  “可就在最近这一个月,我又开始做噩梦。”
  “那种感觉————就跟十几年前从鬼船边上逃生后一样!
  浑身发冷,盖著被子都能感觉到周身在往外冒寒气!像是有人拿著冰块在蹭你的后背!”
  “也就是在这种半梦半醒的时候,我半夜起身撒尿,看到有艘小舢板,鬼鬼祟祟从船坟这边划到西边那片水域!”
  闻言,骆森眼神一凛,职业嗅觉让他立刻警觉:“去做什么?”
  “撒纸钱、点香、扎纸人!”
  水鬼宽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土碗被震得跳了一下。
  “香味和寻常香不一样,刺鼻还衝!那味道闻一口能把昨晚的饭都吐出来!”
  “那人的样子肯定不是在祭拜!哪有祭拜用那种不画五官的纸人?哪有祭拜点的香是绿火?”
  “绝对是在暗地里供奉著水里那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骆森的语气愈发凝重:“供奉?”
  “没错!”
  水鬼宽的目光再次落回桌上的鱼骨髮簪,眼神中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那个划著名小板的黑影。
  那绿色的香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一只只窥视的鬼眼。
  他想喊,喉咙却像是被湿漉漉的水草堵住。
  他想衝出去,双腿却像是灌了铅。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面对死亡更让他绝望。
  他认得那种仪式,那是只有最阴毒的术士才会用的手段..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压抑的憎恨:“————我认得那股邪气,跟销魂船上的一样!!”
  他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可我不敢上前去管————我怎么敢管?!”
  “那个连大屿山请来的道士都镇不住的东西,我一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活死人,还有什么心胆去管?!”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发出阵阵粗重的喘息。
  “可我恨啊!!我但凡————但凡当时敢吼一声————潮生————阿喜他们————就不会————”
  “我救不了他————我救不了阿喜————”
  水鬼宽的声音低沉下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就像当年,我救不了阿勇一样————”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抬起头,一双老眼死死看著骆森和大头辉,眼中闪烁著泪光。
  “我前些天————听塘里的人讲,油麻地那边的水警巡逻时又从水里捞上来一个小孩尸体————”
  水鬼宽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带著哭腔:“当时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就匆忙赶去义庄,我想去看看————看看那是不是阿喜————
  “可守门的那个老傢伙,他不让我进!!”
  “还说什么案子没结,鬼佬办案有规矩,尸身不能动!要等什么法医鑑定!”
  “规矩?又是他妈的鬼佬的规矩!!”
  听到这话,骆森与陈九源不著痕跡地对视了一眼。
  水鬼宽口中那个老傢伙,定是东华义庄的守门人忠叔。
  水鬼宽的怒吼还在继续,充满了悲愤:“我一个做伯爷的,连確认一下是不是自己侄孙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地被他们挡在门外,猜著那孩子————是不是孤零零躺在那种地方,连件乾衣服都没有————”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
  悔恨、无力以及对鬼佬官府的滔天憎恨,正在活剐他的心。
  就在这时,水鬼宽忽然站起身,佝僂著身子跟蹌走到狭小的船舱口。
  他看著外面已经开始翻涌,顏色变得愈发浑浊的海面。
  狂风卷著雨点,打在他的脸上。
  他沙哑地说道:“风要起了。”
  “十几年前,每当潮水转流,风打浪的时候,它就会出来!”
  “当风声盖过浪声,你们就能听到那艘船上的戏文声,那是那个当家花旦在吊嗓“————也是在催所有出海人的命————”
  他慢慢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陈九源一眼:“后生仔,我看得出你不是一般人。你身上有股子————让人看不透的气。”
  “但听我一句劝,这片海上的事不是你们岸上的人能管的。”
  “潮生和阿喜已经没了,慧娘也疯了————”
  “————別再为了几个已经回不来的人,把你们这些活人的命也搭进去!”
  “不值当!!
  ”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
  佝僂的背影里,满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船舱里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过了好一会,骆森深吸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著水鬼宽的背影沉声道:“宽叔,我们知道这事很危险!但死的是三个无辜的孩子,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您刚才说风起浪大的时候,它就会出来!”
  “我们有办法找到它的大概方向,但是这片海我们不熟。
  暗礁、水流、风向————这些只有您最清楚。”
  他的语气里带著执著和近乎恳求的真诚:“我们这次来,是想请您————带我们走一趟。”
  骆森的这番话,让水鬼宽感觉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慢悠悠转过身,手里的烟杆几乎要戳到骆森的脸上。
  “带路?”
  “哈哈哈哈————”
  他乾笑著,笑声里满是自我嘲讽。
  比外面的风声还要悽厉:“带你们去找死吗?!”
  他的目光在骆森和大头辉身上来回打量著,像是在看两个疯子:“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那是老子的心坟!是阿勇的坟!是这片海上所有冤魂的坟!”
  “我这条命是十几年前从鬼门关捡回来的!”
  “我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我水性好,是因为我不敢再靠近那片海一步!我当了十几年的缩头乌龟!”
  “现在你让我带你们回去?”
  “让我再去看一眼那张鬼脸?再听一遍那催命的戏文?”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嘶吼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想再死第二次!”
  “尤其是————为你们这些岸上的官差去死!”
  “滚!”
  “都给我滚!”
  最后的吼声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靠在门框上剧烈地喘息著,像是一条离水的鱼。
  骆森的脸上也隨著水鬼宽的怒吼而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失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老人的恐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九源站起了身。
  他只是对著水鬼宽萧瑟的背影,郑重地拱手作揖。
  “宽叔,多谢指点。”
  水鬼宽听到这话,只是背对著他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陈九源却像是没有看到这逐客令般的举动。
  他话锋一转,声音平稳地说道:“宽叔,你每晚被噩梦惊醒,並非单纯心病。”
  “十几年前你从那艘鬼船边逃生,带回来的不止是恐惧,还有一道缠身的阴煞!”
  “这就是你夜半感觉周身阴冷的缘故。
  尤其是现在销魂船重新被人用邪术唤醒,两者气息相连,以后你的情况怕是会更加严重!!”
  闻言,水鬼宽摆动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陈九源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水鬼宽的灵魂上:“宽叔,你怕的並不是再死一次。”
  “你怕的是再经歷一次却依旧什么都做不了!依旧只能眼睁睁看著亲人去死!”
  这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水鬼宽的心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却依然没有回头。
  话毕,陈九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去刺激他。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的黄符,指尖蘸了些水鬼宽碗里剩下的烈酒。
  以酒代墨,他在黄纸上迅速画下一道笔走龙蛇的镇宅符。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他用上了风水师的命格之力。
  风水师命格自带的镇宅符能安镇阳宅,稳定气场。
  而陈九源特意引导气机匯入镇宅符中,使之同样能安气寧神。
  符籙画成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暖意从符纸上散发出来,驱散了船舱內常年不散的阴冷和潮气。
  “此为安神镇宅符,是为你而画!”
  陈九源將那张酒气淋漓的黄符,轻轻放在了矮桌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甲板上那张拖网上。
  “至於你那张渔网,沾染了水里的死气,寻常法子洗不掉。”
  “用十斤糯米混十斤粗盐,拿这船上的烈酒浸泡一个时辰,再用正午烈日暴晒三日,晦气自会散去。”
  做完这一切,陈九源对著水鬼宽再次微微頷首,然后说道:“宽叔,还请帮忙指个方向,你说看到有人在船坟这里偷摸祭拜,具体是哪个位置?”
  水鬼宽缓缓转过身,他看著那张散发著暖意的黄符,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股暖意顺著他的自光,仿佛一直流淌到他冰冷的心底。
  那是他这十几年来,第一次感觉到暖..
  他下意识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船坟西北角的一片芦苇盪。
  “就————就在那片芦苇后面,有个废弃的小码头。”
  “多谢。”
  陈九源对骆森等人示意,四人转身离开住家艇。
  他们绕著栈桥,朝著水鬼宽所指的方向走去。
  阿六早已嚇得魂不附体。
  见状也只能硬著头皮跟上,嘴里不停念叨著有怪莫怪,菩萨保佑。
  穿过那片散发著腐臭味的芦苇盪,一个早已腐朽倾颓的小码头出现在眼前。
  码头的木板上,还残留著一些被雨水冲刷过的灰黑色香灰和烧了一半的纸钱。
  “就是这!”
  大头辉眼尖,指著地上的痕跡低声道:“森哥,这跟纸扎铺老板说的对上了!”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骆森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起地上残留的香灰痕跡。
  陈九源半眯著眼睛,也跟著蹲在旁边。
  他悄然开启望气术。
  在他眼中,此地的气场阴冷刺骨。
  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怨念与煞气,如同黑色蛛网般交错在一起,顺著地脉的走向,最终匯入前方那片浑浊的海水。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的青铜镜微微泛起红光,其上古篆急速流转:
  【警告:检测到南洋邪术拘灵降的残留气息。】
  【目標勘测:生香(灰烬)】
  【邪术用途:此香非敬神,乃役鬼之引。其烟可污人神智,拘束新生魂魄。】
  【警告:检测到聚阴阵(残损)】
  好傢伙,用生香引路,聚阴阵餵食。
  陈九源快速扫过脑中青铜镜上的提示古篆,缓缓站起身,脸色已是冰寒一片。
  他压著心底的怒火,沉声道:“果然如此!此地被人设下了一个简陋的聚阴阵!”
  “聚阴阵?!”骆森立刻站起身追问,“做什么用的?能追踪到施术者吗?”
  “妈的!”
  大头辉一脚踹在旁边的烂木桩上,木屑四溅。
  “还真他妈有人在背后搞鬼!聚阴,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有阿六嚇得跌坐在地:“我————我以前还以为我————我老豆吹牛·————没想到都是————真的————”
  陈九源的目光扫过三位同伴。
  他对骆森解释道:“此处法阵简陋,只剩下这点残留的痕跡根本无法追踪。”
  “但这个阵的作用是利用这里的地势和水底暗流,將祭品的怨念餵给水里的东西。”
  “餵养?!”骆森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
  陈九源弯腰捡起一块纸钱残片,用手帕包好。
  他眼中寒光一闪,道:“走,我们先回去。”
  “既然知道了对方在做什么,下一步就是要弄清楚是谁在餵它,以及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眾人无可奈何,也只能默认陈九源的说法。
  转身鱼贯离开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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