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赵晟极,出来领死!
  “怎么了?”斋宫墙外,李明夷疑惑地看著大宫女。
  青衣司棋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嘟噥道:
  “没什么,可能是你提到师尊,我想著她也该快回来了……吧?”
  李明夷没吭声,心说在歷史记载中,国师的確在冬末初春时节归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也是被许多玩家津津乐道的一桩歷史事件。
  只是具体时间点並不清晰,李明夷不想再等了,他沉淀心神:
  “总之,陛下要那东西有用。”
  “………好吧。”司棋嘆了口气,一脸做了极大牺牲的表情,“但先要说好,我也不保准能带出来,况且石头在不在还两说,我也好久没回来了。”
  “嗯嗯!最差也先摸摸底。”李明夷小鸡啄米点头。
  司棋抿了下嘴唇,念力一转,无形的气流捲起两根树枝,被她双手捉住。
  大宫女抓握飞高的树枝,人也朝高墙攀升,很快消失在墙里。
  以她现今修为,尚无法只凭念力托举自身,须借外物为梯。
  而真正强大的念师,辟如女子国师李无上道,早已可搬运自身,御空而行,排场堪比古人。传言中,上古时代的念师,更可肉身渡海,朝游北海暮苍梧。堪比神明。
  不过么,在现如今的时代,哪怕大宗师境界,长途赶路也只堪比奔马,与古人可谓天地之別。女国师去南海,一来一回,半年不过分。
  “司棋啊司棋,就指望你了,你要被抓了,还可以解释为回来“探亲』,都是同门弟子,也好说话。我若擅闯进去,被斋宫弟子盯上,就不好解释了,少不了打一场。”李明夷蹲在墙根底下,默默想著。在他记忆中,斋宫与广收门徒的护国寺不同,弟子並不多。
  但这个节点,道场內总该也有位“大弟子”坐镇,该是穿廊修为,他敌不过。
  这也是他此前没来取遗蹟碎片的原因一一风险不小。
  思绪间,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约莫两刻钟后,司棋跃上墙头,人没下来,就骑在墙头上,盯著墙根下蹲著的李明夷,笑了笑:“公子,你是来拉屎的吗?”
  李明夷起身仰头,没好气地盯著墙头婢女:“说正事,东西呢?”
  “找到了,但没拿出来。”司棋嘆息。
  “你被盯上了?”
  “那倒没有,”青衣婢女神色古怪,“那堆石头就还丟在后院里,但上头搭了个小棚子,旁边有观內弟子在旁打坐,仿佛在照看。”
  李明夷愣了愣,缓缓皱眉,这有点难办了,是冒险抢夺,还是设法智取?
  “对了,还有件奇怪事,”司棋忽然说道,“宫內弟子似在巡逻,这是不常有的,哪怕师尊不在,有大师姐坐镇斋宫,也不必如此防范森严,除非……”
  “什么?”
  “除非大师姐出门了。”
  京城南郊,一片茂密竹林外。
  一名身穿灰色道袍,身材高大如男子的女道士佇立於此,闭目养神。
  忽然,高大女冠睁开双眼,抬首望向高天。
  艷阳高悬,竹林如海,遥远的高空漂浮白色的云絮,京城上空却是一片碧蓝。
  可此刻,那白云中墓地拉出一条白色的云线,朝著京师延伸。
  碧蓝天空,纯白的云线,极为好看。
  就如同飞机衝破云层,尾翼后捲起的白色湍流。
  很快,高大女冠听到低沉的轰鸣,伴隨隱约的音爆声。
  狂风骤然呼啸,如同直升机降落般,一根根墨竹摇晃起来,如海浪翻滚,枯叶飞扬。
  高大女道士抬手遮眼,於爆卷的狂风中,她道袍也簌簌抖动。
  太阳骤然暗了下来,是被一道从天而降的身影遮蔽了。
  “弟子恭迎师尊归来!”
  高大女道士单膝跪地。
  狂风平息,一名女子已站立於竹林前,她身披纯黑鹤氅,內衬白色绣银纹道袍,腰间悬掛一枚八卦风水盘。
  已是人妇的年纪,可肌肤却比少女还更娇嫩,容顏绝美,眸子冷冽。
  云鬢之上,左右六枚银色髮簪,中央珍珠佩饰点缀。双耳下,悬纯银耳坠。
  南周国师,宗师境异人,李无上道!
  “起来回话。”女国师声线古井无波,一如寒潭秋叶。
  高大女道士起身,抬头,目光殷切:“师尊……”
  “一路归来,本座听闻国朝鼎迁,京中近几月大事,悉数说来。”
  竹林边缘,一人诉说,一人倾听。
  文武驾崩……景平登基……赵氏入主……周朝倾覆……
  女国师面色从起初的古井无波,转为起伏不定的波澜。
  “承嗣现今何在?!”
  “景平帝传言於乱军中失踪,现今下落不明。”高大女道士回稟。
  “下落不明……”女国师轻声呢喃,冷冽的双眸中有了短暂的恍惚,仿佛有於己极重要的东西消逝不再她想起了卫皇后,想到了周朝太子,最后想到昔年自己怀抱??褓中的柴承嗣。
  心臟一阵阵绞痛,她纤长的手指微微颤抖,只觉一股沉鬱之气堵在心口,令她发闷,发慌,发怒。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
  毫无徵兆地,李无上道並不高大,很是窈窕的身姿於剎那间拔地而起,划出一道夸张的弧度,直坠向大颂皇宫!
  天空中,盪起一连串空气爆鸣声。
  每一次爆响,碧蓝天空上便炸开一团白色的湍流云雾。
  南郊竹林震动,林內积雪飞扬,遮天蔽日。
  高大女道士瑟瑟发抖,眼神恍惚,仰头望向远去的身影,喃喃:“出大事了………”
  皇宫,偏殿內。
  朝会早已结束了,颂帝召见来礼部尚书李柏年、凤凰主杨文山於此地商討事务。
  太子问政,在旁侧陪著一一这是储君独有的待遇。
  仪表堂堂的李阀家主,现今户部尚书道:
  “………南周朝时,贪腐横行,国库空虚,频现赤字,甚而欠帐不少……如今我朝建立,虽说这段时日,抄了许多前朝大臣的家,得了一大笔银钱,但接下来耗费钱粮处,尤其多也。”
  他摆著手指道:
  “其一在用兵,如今杜、陈、徐、白四路大军征討,虽行军所耗钱粮可就地取用,但之后的嘉奖、抚恤,以及为防备胤国……诸多军费开支,难以省去。”
  “其二,偌大朝堂官吏俸禄……前朝冗官巨多,如今各地州府陆续归附,这养吏的开支,又是一大笔。“其三,陛下命工部督造修缮北周留下的石门遗蹟,这更是……”
  颂帝面无表情听著,忽然道:
  “朕听闻,范质……当初为其宗族捞了不少钱財,民间传闻,范家富可敌国。”
  范质是一口肥羊,颂帝本打算养几年再杀,没料到人先死了。
  之前为稳定归附派官员,便没提这茬,如今文允和归降,替补上位,范家也就该挨刀了。
  当然,虚名还是要保留的,只是用些手段,让范家大出血而已。
  蓄著山羊鬍的杨文山缓缓道:
  “稟陛下,范质本宗远在南方,臣已修书由飞鹰送去前军,寻范氏族地取回不义所得。至於范质本房么……”
  “如何?”
  “据臣所知,范质將手中一大笔钱疑存於胤国,置於万宝楼商行內,底下人尝试从范妻、子手中寻求突破口,暂未有成效。”
  那是朕的钱……颂帝冷哼一声,目露凶光:
  “好个范质,窃国之財,存於邻国,倒是留的好后路!”
  略作沉吟,颂帝下令道:
  “暂时不要动范质遗孀,免得令朝臣见了,兔死狐悲。但派人盯著,如有发现范家人接触万宝楼,便行截获。另外,让姚醉加紧扩充谍探,派往胤国,打探这笔钱財下落。”
  南周在胤国是有一批间谍的,由大內都统裴寂统领,可惜裴寂至今未落网。
  颂帝无法接手这批前朝谍探,只能加紧扩充,不过短期內肯定没有成效,尤其是追查放在邻国的財產,难度可想而知。
  杨文山应声。
  颂帝又道:
  “前朝冗官太多,就大刀阔斧去除一批,谁敢拦,就杀了。至於军费……哼,杜汉卿他们几个领兵外出,准保要刮一层皮,士绅豪族都肥的很,要他们自己解决。”
  顿了顿,他最后道:
  “至於工部修缮石之门一事,可先修缮最重要的几个,其余延后。”
  李柏年与杨文山对视一眼,皆是心头凛然。
  但也知道,趁著改朝换代狠狠动一次刀是最好的办法。
  太子坐在一旁,听得一阵心驰神往,帝王一念,断天下无数人、家族生灭,何等霸气。
  他迅速垂下眼帘,死死隱藏下对权力的渴望,甘为绿叶。
  几人正要再议论下一件事,突然,颂帝面色微变,抬眸望向殿外。
  殿门轰然敞开!
  与此同时,无声无息的,一名身披鲜红蟒袍的老宦官凭空出现在殿门口,背朝眾人。
  老宦官身形不算高大,却遮住了阳光,衣袍下摆抖动,乌纱下,灰白头髮飞舞,肢体紧绷,如临大敌:“陛下,有人来了。”
  有人来?谁来了?
  太子、杨文山、李柏年一怔。
  下一刻,三人皆是面色巨变,只因皇宫午门方向,传来一道宛若雷霆的女子厉喝:
  “赵晟极!出来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