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斩首日,故园出
  第245章 斩首日,故园出
  在李明夷主僕二人行窃的同时。
  刑部大牢外。
  谢清晏面色沉重地看到牢房入口“扎扎”开启。
  “谢少卿,请吧。”刑部尚书周秉宪笑呵呵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阳光下,他虚胖的脸上掛著略带讥讽的笑容:“陛下这个安排真的是————巧妙。让身为八君子”一员的谢少卿来监斩谭、康五人,著实巧妙,待人头落地,朝堂中再无人可质疑谢少卿的忠诚了。”
  谢清晏没什么表情地说:“周大人才是主监斩,本官充作副手罢了。既是陛下勒令,总该尽心竭力,这才来打扰,確认人犯情况。”
  “哈哈,我懂。”周秉宪大笑,二名南周降臣踏入深邃的牢房。
  大牢外一圈关押的都是较轻的人犯,越往里,罪名越重。
  谢清晏忽然说道:“我有一事担忧,近日来此事闹得满城风雨,而之前作乱的南周余孽尚未归案,只怕这次监斩未必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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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秉宪笑了笑:“谢少卿不必担忧,此事本官也问过陛下,届时会有昭狱署的人负责刑场秩序,你我只负责监斩,其他的事情,自然有旁人操心。便是出了事,也落不得你我身上不是?”
  谢清晏迟疑道:“话虽如此,可若那些贼子提前动手,冒险劫狱该如何?之前府衙大牢便曾————”
  周秉宪淡淡一笑:“谢少卿这话说的,你大理寺的牢狱中难道没有阵法压制?没有人守著?
  反贼中最强的无非是穿廊,想要劫狱,谈何容易?
  府衙大牢那只是寻常牢房,如何与我刑部相比?何况,就算有人来了————”
  说话间,二人经过了一间奇异的牢房。
  这牢房中空荡荡,摆著桌椅床铺,环境甚是不错,也没锁门。
  整个牢房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摇椅,一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躺在其中酣睡,身上盖著薄薄的毯子。
  周秉宪压低声音,示意了下,笑道:“这不还有异人镇守著嘛。”
  谢清晏看了这奇怪的老妇人一眼,说道:“此人是————”
  “这本官就不知道了,总之这座大牢就靠著她了。”周秉宪耸耸肩。
  谢清晏深深看了老妇人一眼,竭力將其特徵记下,这才扭回头,低声说:“刑部竟有异人镇守,我大理寺牢狱只有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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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秉宪隨口道:“陛下领兵出身,手下武道高手更多,异人本就少些————,到了。”
  二人终於来到一间阴冷的牢房外。
  只见囚室內,总共五名穿著囚服,披头散髮,身上儘是血痕,伤痕累累的囚犯蜷缩著。
  周秉宪朗声道:“谭同、康年、杨敬业、林章、刘云之————你们瞧瞧,谁来探望你们了?”
  狱中五君子这才被惊醒,扭头回望,一愣之下,目眥欲裂:“谢贼!无耻之徒,安敢来见我等!?”
  大骂声不绝於耳。
  谢清晏面无表情。
  “人呢?怎么不见了?”
  丫鬟怔了怔,眉头顰起,转身欲寻,却冷不防撞上了一张单纯无辜的脸庞。
  “这位姐姐,是你方才叫我?”一身青色长裙的司棋大眼睛转啊转。
  丫鬟愣了下:“你方才是————”
  司棋一张小脸愁成了包子,有些涨红,不好意思地说:“我记不得路,出来时走岔了,险些拐去花园,听到你呼唤,才找回来。”
  丫鬟莞尔,绽放笑容:
  ——
  “原来如此,是了,家里这块的路確实容易走岔,我当初来府上,就走错了两回呢。
  “”
  司棋一边与丫鬟往前院走,边好奇道:“姐姐来苏府多久了?”
  “倒也没多久,之前是————”
  二人閒聊著,走回了前院,苏夫人见这漂亮的丫鬟没事,才鬆了口气。
  这时,庭院之中,李明夷手中木刀突兀脱手,被震飞了出去,苏镇方的木刀顺势悬停於他的脖颈上。
  苏镇方收刀,打趣道:“李兄弟身法与反应都不错,就是这基本功,还是差了些啊。”
  李明夷苦著脸,拱手道:“小弟习武惫懒,空修了一身內功,武技著实欠缺,也没正经学过几套,自然无法与大哥相比。”
  苏镇方哈哈一笑,丟掉木刀,揽住他肩膀:“走,回屋,哥哥给你挑挑毛病,你照我说的改————这么说吧,几天功夫,让你实战能力提升一截。”
  李明夷诧异:“这也能做到?”
  “哈哈,”苏镇方挤眉弄眼,“正统的武技自然来不及,但哥哥这一身沙场滚出来的杀人技,自然有些取巧的窍门。
  你修为底子不错,就是不肯吃苦习武的,学点小窍门,遇到高手自然敌不过,但若相差不大,让对方阴沟翻船还是有机会的。”
  李明夷正色道:“那得好好討教了。”
  苏夫人则招呼丫鬟去打水,给二人擦汗。
  李明夷经过司棋时,扭头看了她一眼,司棋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目光错开。
  一个时辰后,京城入夜,天色黑的浓了。
  李明夷这才告辞离开,苏镇方出门相送,依旧是司棋驾车,醉醺醺的公子躺在车厢里。
  等到彻底將苏府拋远,李明夷默默运功,將体內酒液自毛孔蒸发出来,醉意去了大半。
  他揉著有些胀痛的头坐起来,抬手掀开抖动的车帘。
  外头是清冷的街道,夜色下月光洒在青石板上,马蹄声清脆。
  司棋瘦削纤细的腰肢笔挺,发梢轻轻晃动著。
  “怎么样?”李明夷扶著头,確认般问。
  司棋头也不回地低声道:“公子猜对了,布防图与参与的高手资料我都背下来了,这次斩首果然是个陷阱。”
  李明夷也长舒一口气,笑道:“比预想中顺利,若是不成,用別的方法再弄就麻烦了————可发生意外?”
  司棋道:“苏夫人的丫鬟来寻我,幸好我动作快,她刚来我就將东西放回去,一切原封不动布置好了。应该没察觉出异常。”
  李明夷点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以司棋念师的记忆力与手段,可以確保完美还原,锁头都不会有被外力打开的痕跡。
  而他与苏镇方比武,则完美掩盖了司棋动用念力引发的波动。
  至於以后会不会被追查到————
  “没有完美的方案,我们竭尽所能即可。”李明夷说道,“等回家写给我。”
  “好。”
  俄顷。
  主僕返回家中,进入书房。
  司棋提笔,將记下来的內容具现於纸上。
  李明夷扫了眼这本“文书”,惊奇道:“还真是过目不忘啊,连书写格式都背了?”
  大宫女傲然地挺起胸脯,嘴角翘起:“不然你以为?”
  “不错,之后我在陛下面前给你美言几句。”李明夷笑了笑,而后不再打趣,沉下心阅读这份机密文书。
  良久后。
  他合拢纸页,靠坐於椅中,捏了捏眉心,缓解疲惫。
  “公子,喝茶。”司棋罕见地给他沏好茶水,双手奉上,有些期待地问,“怎么样?
  “”
  李明夷睁开眼,看著她关切的神情,嘴角上扬:“非常有用!”
  司棋如释重负!
  李明夷接过茶碗喝了口,笑道:“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针对性地安排撤退路线,以及营救计划,然后————”
  突然,李明夷神色有异,只觉心口微微发烫。
  “怎么了?”司棋疑惑,说了半截不说了?
  “有人用锁心咒联繫我,”李明夷简单解释了句,放下茶碗在桌上,“你出门替我护法。”
  其他成员发情报了————是谁呢?————司棋莫名觉得刺激,点头出门去了。
  等房门关闭,李明夷默默运转锁心咒,同时施展“心有灵犀”。
  双眸中星云浮现,视野瞬间蒙了一层灰,仿佛天地失色,细红线尽头,一颗心臟正急速跳动。
  他定睛一看,模糊的图影中勾勒出心臟主人的样貌,是谢清晏?
  谢家,书房內。
  谢清晏於桌前端坐,张著嘴,一次次尝试要说出有关皇帝陛下的秘密,但又及时咽下,以此令心臟处咒术闪烁。
  “这样就行了吗?”
  三次闪缩后,谢清晏停下动作,有些焦躁,“陛下说,只要如此这般,而后耐心等待即可。但没说等多久。”
  正在他思索间,心臟再次悸动,耳畔迴荡起虚幻的声音:“谢大人,我是李明夷,何事唤我?”
  是李先生————谢清晏精神一震,压低声音:“是这样的,我今日————”
  匯报持续的时间不久,很快,连结断开。
  李明夷解除异术,感应了下消耗:
  与苏镇方打架耗了不少,但仍可以支撑与谢清晏的联络————果然,单对单私聊消耗要小得多。
  旋即,他开始思索起谢清晏提供的情报:“谭同五人的伤势状况————周秉·透露出的意思————以及————白髮苍苍的老妇人————
  难道是她?”
  房门被推开,司棋走了进来,看向他:“你完事了?”
  李明夷一副沉思状態,说道:“明后天————你去一趟斋宫————”
  接下来几日,一切如常。
  文允和仍在试图爭取时间,李明夷整日游手好閒,可背地里却一次次通过心有灵犀,与“故园”的各个成员联络。
  颂帝在准备,景平帝同样在准备。
  终於,在文允和又一次朝堂上奏后,颂帝雷霆大怒,当面驳斥,並敲定了后日问斩。
  满朝文武,不得抗议。
  一时间,京城譁然。
  而仿佛是应景一般,这一夜,有浓厚的雨云从南方吹来,遮住了京城上空,伴隨春雷炸响,一场蒙蒙春雨不期而遇。
  春雨下了一整日也不见停息,仿佛老天爷也在流泪。
  这一日清晨,李明夷早早便从床上醒来,穿衣、洗漱,推开门。
  屋外烟雨朦朧,灰濛濛的天空上,细雨纷纷,不见天日。
  整个古色古香的宅子都被打湿了,屋檐下淅淅沥沥的雨水流淌下来,染湿地面。
  “沙沙沙————”
  司棋一身青衣,撑著一把殷红的油纸伞,沿著迴廊走来,她抬眸,看向负手而立,站在檐下眺望菜市口方向的公子的侧脸。
  “公子————今日斩首,应该有许多百姓去围观吧。”司棋轻声说。
  晦暗的天光中,李明夷收回视线,看向她,眸光沉甸甸的仿佛蓄满了水的湖泽,下一刻要决堤崩泄。
  “恩,”李明夷轻声说道,“我已通知下去,天河倒卷,故园”也该浮出水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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