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纵横捭闔之法
  人的思想是有局限性的。
  党昊也不例外。
  三皇五帝始,尧舜禹相传。
  夏商与西周,东周分两段。
  这短短二十个字的歌谣,却是两千多年的岁月。
  在这两千多年里,党昊目睹了太多的战爭。
  但在东周末年这段时期,却是他两千多年来,经歷过战爭最频繁,最混乱的时期。
  鲁迅在狂人日记里写道:我翻开歷史一查,这歷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著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著,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著两个字是『吃人』。
  党昊不是从史书里看到的,而是亲眼所见。
  殷商时期的人牲且不说,任何一场战爭,都是最残酷的同类相残。
  白起坑杀四十万降卒,写在史书里,就是短短几个字。
  可这四十万人,每个人都是爹妈生养的儿子,也都是妻子的丈夫,孩童的父亲。
  他们每个人都有名有姓,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流淌著滚烫的热血。
  可他们却像是风一样消散了。
  消散在了时光里。
  但他们也是幸运的。
  至少他们还作为白起的战绩,留下了“四十万降卒”这几个字。
  歷史上还有太多太多的人,连一个字都没能留下,成了歷史车轮转动的燃料。
  公元前230年,秦灭韩。
  公元前228年,秦灭赵。
  公元前225年,秦灭魏。
  公元前223年,秦灭楚。
  区区一个灭字,就代表著成千上万百姓的死亡和流离失所。
  以如今的眼光来看,一统中原是中华文明的必然趋势。
  而秦国统一六国,也为中华文明后续的两千多年,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可在党昊当时看来,秦国就是暴秦,嬴政也是暴君。
  那时的他,决心平息战火,结合百家思想,创出了纵横捭闔之法。
  正所谓捭闔者,天地之道,捭闔者以变动阴阳,四时开闭,为化万物,纵横反出,反覆反忤,必由此矣。
  若习得此法,便可联弱抗强,以纵横之道,达成战略平衡。
  此法是他得意之作,自詡其重要程度不弱於仓頡造字。
  上古时期,各部落语言不通,遇外敌便兵戎相见。
  仓頡创文字以沟通万国,消弭误会,平息战火。
  古人得以休养生息,安心发展,粟米满仓,亡者骤减。
  因此天雨粟,鬼夜哭。
  他藉由此典故,化名鬼谷子,暗中培养学生,传授纵横捭闔之法,希望以合纵连横之术,调停各国,平息战火。
  然而,他精心培养的大弟子张仪,因为游歷各国,不被重用,反而愤然入秦,两度出任秦相。
  他以分化合纵之术,蚕食列国领土,攻克巴蜀,让秦国的领土几乎扩大了一倍。
  如今的三星堆遗址,就是那场秦灭巴蜀之战的遗蹟。
  这一结果,让他几乎吐血。
  他原本是想平衡各国,停息战火。
  可没想到,培养的弟子却一手推动了秦国的强盛。
  即便他又培养了苏秦,携六国相印,建立合纵联盟抗秦,逼得秦国十五年不敢出兵函谷关。
  但最终还是敌不过人心叵测,功亏一簣。
  苏秦被车裂而死后,他替其敛尸,隨后心灰意冷,离开了中原,出海来到了这里隱居,一连六十多年没有回去。
  这六十多年来,他始终住在岛內,从未来过海边,以免看到故土,触景生情。
  但有一次犯了失魂症后,他甦醒时却发现,自己坐在了海边,眺望著故土的方向,而且身上还有些疼。
  活动了下手臂,党昊仔细感受了下,却並没有察觉到异样。
  看著海岸远方的中原大陆,他盘腿坐下,就像两千多年前的今天这样。
  海上天气晴朗,他可以远远看到胶东半岛的海岸线,最近处应该是现在的威海荣成。
  东北侧更近的海岸线,则是朝鲜半岛的方向。
  此时的那里还处於箕子王朝末年。
  他虽然认识箕子,当年箕子逃过来时,还受过他的资助。
  可如今已经过去了八九百年,箕子的后人早就不认识他了。
  “呼!”
  望著海天之际,党昊吐了口气。
  现在看来,他的失魂症,並不是精神出了问题,更不是精神分裂。
  但到底他过去的失魂症,是不是和昨天一样,被现代的自己占据了身躯,还需要进行验证。
  该怎么验证呢?
  党昊想了想,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在胳膊上比划了下。
  在身体上留点伤口?
  但这个时期的他,还处於永生状態,就算割出了伤口,没一会儿也就癒合了,还不会留疤。
  而且失魂症是会丟失记忆的。
  没有疤痕,他根本不会记得自己割过自己。
  那怎么办呢?
  再一思索,党昊看向了身下的海崖。
  放下身后的药筐,脱下衣服,他来到崖边。
  然后,纵身一跃。
  耳边风声呼啸,他像是一头捕食的巨鹰,向著崖壁下方落去。
  忽然,他伸手抠到了崖壁上凸起的一块岩石,整个人就瞬间止住了落势,掛在了崖壁上。
  略一稳住身形,他忽而鬆手,整个人再次落下。
  伸手一抓,他再次抓住了一条岩缝。
  他就像是一只灵巧的长臂猿,在崖壁上惊险而又灵活的盪著,逐步下落。
  终於,他在崖壁中央的一块弧形凹陷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的角度已经超过了90°。
  他根本踩不到崖壁,只能用两只手掛在上面。
  但他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则抽出了匕首,在崖壁上颳了刮。
  他打算在这里留下一片只有自己知道的石刻。
  等有机会他来这里一趟,看看石刻在不在,就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通过现代的记忆,影响以前的自己了。
  不过,刻些什么呢?
  略一思索,他就动起了手。
  很快,他就在崖壁上刻下了四个西夏文。
  赫然正是“月崩於天”四个字。
  这个时期,西夏文还没被发明出来。
  就算到了未来,有人认识西夏文,也不知道“月崩於天”是什么意思。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只是他留给自己的一个记號。
  这片崖壁的高度超过了海面三米多高,海浪够不著。
  没有他这种恐怖身体素质的人,也来不到这里。
  而且这里是凹陷进去的,雨也淋不到。
  以他刻的深度,留个几千年,是没有问题的。
  收起匕首,他抬头看向崖顶,忽然冒出了个念头。
  两千年前,他醒来时是坐在崖顶的。
  如果他现在掉进海里去,会不会甦醒过来?
  那样两千年前的自己醒来后,发现自己是在海里,不也能验证吗?
  想到这里,他就直接鬆开了手,整个人就像是块大石头一样,掉进了海里。
  噗通!
  海面上水花崩散,隨后涌出了点点血跡。
  片刻后,党昊浮出海面,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来还是想多了,他根本就没醒。
  他的脸上豁开了一条口子,正在流著鲜血。
  海底的礁石锋利无比,稍微一碰,就是一道口子。
  不过他並没有在意,只是按住伤口,用手指捋了一下。
  很快,他的伤口就粘连在了一起,开始癒合了。
  游到崖壁下方,他扣著凸点,爬上了崖壁。
  一路爬回崖顶,他的伤口就完全癒合了。
  坐在崖顶,他擦了把额头的汗,却抹了一手的盐粒。
  拿过地上的衣服,他解开腰带,擦拭著身上的残留盐分。
  感受著身上盐分和汗水混在一起,蛰刺皮肤的微痛,他忽然明悟。
  原来如此,他当时身上的微痛,原来是被身上的盐蛰疼的。
  但他忘了这段记忆,所以才只觉得身上有点疼,却不知道为什么。
  原来是这样吗?
  將身上擦了一遍,他穿上衣服,若有所思。
  看来十一假期得来一趟济州岛了。
  如果这悬崖下面真有他刻的字,那就有意思了。
  忽然,一阵微弱的手机闹钟声传来。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迅速抽离。
  下一刻,他就看到自己轻轻一晃,跌坐在了地上,隨后一脸疑惑的看著四周,像是刚刚醒来一样。
  睁开眼睛,宿舍里一片光亮,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