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三起一落,五急一缓
  “滚开!”
  金大撑起护体灵光。
  但那些蛊虫竟然无视灵气防御,直接趴在光罩上开始啃噬。
  咔嚓咔嚓。
  令人胆寒地咀嚼声响起。
  “这虫子吃灵气!”金大惊恐大叫。
  “往后退!”
  季秋大喝一声,一把拉住阿青,身形暴退。
  “退到长明灯的阴影里!这些虫子喜光!”
  眾人狼狈后退。
  好在季秋提醒及时,大家躲进了几根巨大石柱的阴影中。
  那些虫子在光亮处盘旋了一阵,没有发现目標,便又飞回了木傀身上。
  但危机並没有解除。
  钟声越来越急。
  木傀的舞蹈越来越快,包围圈在迅速缩小。
  那股压抑的“势”,已经让人呼吸困难。
  “季先生,怎么办?”
  金不换此时也没了主意,那张胖脸在绿色的灯光下显得惨白。
  “砍不死,烧不得,这简直是个死局啊!”
  季秋靠在石柱上,听著那诡异的钟声,眼神深邃。
  他在听。
  听这首跨越了八百年的曲子。
  “这不是死局。”
  季秋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这是乐章。”
  “只要是曲子,就有走调的时候。”
  他看向阿青,指了指那座高台:
  “阿青,看到那套编钟了吗?”
  “那是阵眼。”
  “所有的木傀,都是跟著钟声的节奏在动。”
  “我去砸了它?”阿青握紧了剑。
  “不。”
  季秋摇了摇头:
  “你过不去的。这几千具木傀组成的『巫儺阵』,就算是元婴修士进去了也得脱层皮。”
  “我们要做的,不是毁掉它。”
  “而是……加入它。”
  “加入?”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人好乐,也好客。”
  季秋从怀里摸出那根一直在用的竹篙,在手里掂了掂:
  “既然主人家奏乐迎客,我们若是不和一曲,岂不是失了礼数?”
  “阿青。”
  季秋看著少女:
  “还记得我在船上教你的步法吗?”
  “踏浪。”
  “这钟声的节奏,其实和云梦泽的浪潮是一样的。三起一落,五急一缓。”
  “我要你走进那个阵里。”
  “不是去杀人,而是去跳舞。”
  “踩著它们的节点,顺著它们的节奏。”
  “然后……”
  季秋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在变调的那一瞬间,用你的剑,敲响那个最大的『特钟』(低音钟)。”
  “以此,乱了它们的阵脚!”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让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走进这死亡舞阵里去“伴舞”?
  但阿青看著季秋那双篤定的眼睛。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紧了紧手中的雷击木剑鞘,深吸一口气。
  “好。”
  当——
  又一声钟响。
  阿青动了。
  她没有衝刺,而是像一只优雅的鹤,缓缓走进了木傀群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当阿青按照季秋教的节奏,踏出第一步时。
  周围的木傀並没有攻击她。
  它们似乎把她当成了仪式的一部分,只是机械地继续著自己的舞蹈,甚至主动为她让开了一条缝隙。
  一步,两步。
  阿青的身影在红黑色的木傀海洋中穿梭。
  她闭著眼,耳边只有那宏大的钟声。
  三起,一落。
  五急,一缓。
  她的身体隨著节奏摆动,手中的剑鞘偶尔轻轻敲击在木傀的兵器上,发出清脆的和声。
  叮。
  她就像是这盛大祭祀中,那个唯一的领舞者。
  然而,越靠近高台,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大。
  钟声震得她气血翻涌。
  高台上,一个悬浮在半空的红衣女尸正冷冷地看著她,手中拿著钟槌。
  近了。
  只差最后十丈。
  红衣女尸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它举起钟槌,准备敲响最后的一声“绝杀音”。
  这一声若是敲响,阵法就会变成绞杀阵,阿青必死无疑!
  “先生!”阿青在心中吶喊。
  “就是现在!”
  远处的阴影里,季秋猛地將手中的竹篙掷出。
  竹篙並没有飞向女尸,而是飞向了旁边的一面巨大的牛皮建鼓。
  咚!!!
  竹篙撞击鼓面。
  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鼓点。
  这一声鼓点,不在节奏上,是个彻底的“乱音”!
  红衣女尸的动作一滯。
  钟声的节奏乱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隙。
  阿青睁开了眼。
  她手中的雷击木剑鞘,带著她全部的灵力和意志,狠狠地掷向了那个最大的低音钟!
  “给我破!!!”
  当——嗡——!!!
  剑鞘撞击铜钟。
  发出的不再是乐音,而是一声刺耳的轰鸣。
  音波炸裂。
  整个广场的节奏彻底乱了。
  所有的木傀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动作变得混乱、扭曲,甚至开始互相碰撞、摔倒。
  “撤!”
  季秋大喝一声,趁著混乱,带著眾人衝出了阴影,直奔高台后方。
  阿青接住弹回来的剑鞘,借力一跃,跳过了倒塌的木傀堆。
  他们衝过了广场。
  身后的钟声变得杂乱无章,木傀们像是一群没头的苍蝇,在原地打转。
  ……
  “呼……呼……”
  眾人一口气跑出了几里地,直到再也听不见那诡异的钟声,才瘫坐在地上。
  这是一条通往下层的阶梯。
  极其宽阔,仿佛是给巨人行走的。
  “刚才……好险。”
  金不换擦著汗,看阿青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季秋站在阶梯边缘,並没有庆祝劫后余生。
  他只是拿著酒壶,看著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这才是第一层。”
  季秋缓缓道:
  “礼乐崩坏,巫鬼乱舞。”
  “这楚平王,好大的手笔。”
  走下那条通往地下二层的通道,预想中的阴森並没有出现。
  相反,一股浓郁得近乎妖异的兰花香气,混合著陈年丝绸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丝绸之城”。
  街道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由无数匹色彩艷丽的楚绣掛起来的帷幔。
  无数盏做成“金凤”造型的长明灯悬掛在丝绸之间,散发著迷离的暖光。
  “少主,小心。”
  金大收回神识,脸色微沉:
  “这地方有古怪。”
  “我的神识被那些丝绸吸收了,只能探查到五十丈以內的范围。”
  “而且……这丝绸后面,藏著全是活物的气息。”
  “活物?”
  金不换眼神一凝,手中摺扇一合,瞬间变成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精钢判官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