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礼物与还钱
  第71章 礼物与还钱
  嗡嗡声停止的瞬间,客厅里的安静显得格外突兀。
  卡尔的光头在灯光下泛著青白的光,他转过头想看菲奥娜,但马丁的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別动。”
  菲奥娜拿著那沓钱走出厨房,她没再看客厅里的任何人,径直走向后门。
  马丁和伊恩交换了一个眼神。
  “哇哦。”马丁说。
  “哇哦。”伊恩同时说。
  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合唱。
  两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史蒂夫的麻烦更大了,比之前可能大得多。
  在南区,有些东西比贫穷更可怕,比如尊严被当成可以修补的物件,比如善意带著施捨的味道。
  门外的史蒂夫还站在原地。
  他盯著那扇关上的后门,像是期待它会突然打开,菲奥娜会笑著跑出来扑进他怀里。
  芝加哥的风像老醉鬼的呼吸,带著酒气和铁锈味,吹得他大衣下摆翻飞。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空调、电动车窗、合金轮胎,这些都是好东西啊,也是加拉格家需要的东西。
  后门又开了。
  菲奥娜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沓钱。
  她走下楼梯,这次没扶扶手,脚步稳得像在走平衡木。
  她在离史蒂夫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手。
  “这几百块你拿好。”
  史蒂夫低头看她的手。
  手指细长,关节处有些发红,洗太多盘子洗的。
  指甲剪得很短,没涂指甲油。那沓钱在她手里,边缘有些卷。
  “干嘛给我钱?”他问,真的困惑了。
  “洗衣机的钱。”菲奥娜说,声音平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之前送的那台,我查了价格,大概六百五到八百。这里是七百,应该够了。”
  史蒂夫觉得喉咙发紧,“不,洗衣机是送给你的礼物。我不需要————”
  “我把钱还给你了。”
  菲奥娜打断他。她的手还伸著,没收回。
  “我不想要你的钱。”史蒂夫说。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说错了,但收不回来。有些话像射出去的子弹,只能往前飞。
  菲奥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慢慢裂开,像冰面承受不住重量。
  她的眼眶泛起泪花,但她没让眼泪流下来加拉格家的第三代早就学会了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们不需要你的施捨。”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嘆息。
  但在寂静的夜晚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用刀刻在木头上。
  史蒂夫终於明白了,他是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更深的错误。
  他以为自己在解决问题,在帮忙,在用他的方式“修復”加拉格家的生活。
  但他忘了,有些人的生活不是需要修復的破损物件,而是需要尊重的存在方式。
  “我错了,”他说,声音嘶哑,“我以为我是帮你处理你爸这个麻烦,我以为————”
  “走吧,史蒂夫。”
  菲奥娜的语气更平静了,但那种平静之下隱藏著愤怒,像深海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能把船撕碎。
  她收回手,把钱塞进史蒂夫的大衣口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皱那些钞票。
  然后她转身。
  右手扶住楼梯扶手,慢慢走上去。
  一步,两步,三步。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最后的呻吟。
  她在门前停了一下,没回头,伸手关掉了门廊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后院。
  史蒂夫站在黑暗里,眼睛需要几秒適应。
  他看见菲奥娜的轮廓消失在门后,门关上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接著是门閂滑动的声音咔噠。
  清脆,坚决。
  史蒂夫站在黑暗里。
  嘴唇鼓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转身走向货车,脚步跟蹌,差点被地上的冻土块绊倒。
  货舱里的玫瑰在车灯余光中隱约可见,红黄白混杂,像一场色彩斑斕的葬礼。
  货车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车灯划破黑暗,照出前方坑洼的路面。
  忽然,车停了下来,他给马丁打过去了一个电话,马丁从前门出来,接过了史蒂夫捎带的白玫瑰。
  马丁走后,史蒂夫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加拉格家的二楼窗户亮著灯,有人影晃动,是利普,但很快又拉上了窗帘。
  而在客厅里,菲奥娜背靠著关上的后门,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
  一会儿过后,菲奥娜从后门走回了客厅,没人知道史蒂夫说了什么,也没人问。
  她站在客厅门口,看著卡尔的光头,愣了愣。
  然后她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至少省了洗髮水。”她说。
  卡尔终於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他走到一楼卫生间的镜子前,镜子里的小子顶著一颗青白色的光头,耳朵招风,眼睛瞪得老大。他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个鬼脸。
  “挺酷的。”他说,声音有点高兴。
  马丁把剃刀放在了茶几上,“一个月每天晚上和我一起锻炼。如果我再发现你偷舔蛋黄,下次剃的就不只是头髮了。”
  卡尔转过身,光头在灯光下反著光。“剃什么?”
  “眉毛。”
  客厅里瞬间爆发出笑声,就连菲奥娜都笑出了声。
  卡尔挠了挠光头,然后他咧开缺牙的嘴,也笑了。
  光头就光头吧,至少不用再忍受碎发扎脖子。
  而且说不定,这样看起来更凶一点,在南区,凶一点总是好的。
  他这样想道。
  电视换了个节目,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雪。
  后门外,芝加哥的夜晚继续著,寒冷、坚硬,一如往常。
  但在加拉格家的客厅里,有那么一刻,空气是暖的。
  收到了马丁99朵玫瑰的凯伦更不用说,她只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慾火焚身,已经预想到了自己今晚的表现,就像她一直做过的那样,就像她一直想做的那样!
  凌晨十二点三十六分。
  汗水在皮肤上变凉的感觉像一层透明的壳。
  凯伦躺在马丁身上,呼吸渐渐平復,但心臟还在胸腔里敲著不规则的鼓点。
  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著,昏黄的光线把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晃著,像水底的波纹。
  她的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漫无目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上面没有美甲,因为马丁没有说过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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