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还有故事
  李贤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柳如意的耳中,却不亚於一道九天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五毒门!
  这三个字,是她心中最深、最黑暗的禁忌,是她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梦魘!
  她自以为隱藏得天衣无缝,甚至连宗门內那些金丹长老都未曾察觉到丝毫异样。
  可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仅仅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甚至发生过最亲密关係的男人,竟然一语道破了她最大的秘密!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伴隨著无尽的杀机,瞬间从柳如意那双冰冷的美眸中迸发出来。
  她扶著墙壁的手骤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原本因毒性发作而散乱的气息,在这一刻竟重新凝聚,变得无比锋锐,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
  “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乾涩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压抑的惊怒与杀意。
  “我听不懂。”
  李贤看著她这副色厉內荏的模样,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他非但没有因为对方散发出的杀气而有半分忌惮,反而好整以暇地向前走了两步。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因紧张而起伏不定的饱满胸口扫过,最后才重新对上她那双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眸子。
  “听不懂?”
  李贤嗤笑一声,那笑容带著几分邪气,也带著几分掌控一切的从容。
  “柳师姐,大家都是聪明人,就没必要揣著明白装糊涂了吧?《万毒噬心经》这门功法,修炼起来的滋味,应该很不好受吧?”
  《万毒噬心经》!
  如果说五毒门三个字只是让她震惊,那么这门功法的名字,则彻底击溃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柳如意如遭雷击,娇躯猛地一颤,踉蹌著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著李贤。
  这不可能!
  这门功法是五毒门的不传之秘,除了门內核心高层,外人根本不可能知晓!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看著柳如意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俏脸,李贤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讥讽。
  “看来柳师姐是想起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不久前,在青石镇外,我顺手宰了几个不长眼的五毒门弟子,其中有个领头的,好像是叫什么吴长老。”
  李贤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然后像是恍然大悟般,继续道:“哦,对了,那老傢伙死后,他的储物戒指,现在在我这里。”
  “不得不说,五毒门的长老还真是富有,里面的毒物收藏,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一边说著,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著柳如意的表情变化。
  当听到吴长老三个字时,柳如意的瞳孔猛地一缩。
  而当李贤说完,她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精神,那股刚刚凝聚起来的凌厉杀气,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茫然,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刻骨的失落与不甘。
  “他就这么死了?”
  柳如意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在问李贤,又仿佛在问自己。
  那个让她恨之入骨,无数次在梦中將其千刀万剐的仇人,那个她拼了命修炼魔功,不惜以身饲毒,也要亲手斩杀的目標。
  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死在了別人的手里?
  她甚至都没能亲眼看到他死亡时的惨状!
  这种感觉,就像是蓄满了力的一拳,却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憋屈与难受。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愤懣,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让她精致的五官都微微扭曲了。
  李贤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那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不甘,让他心中一动。
  看来,这女人和五毒门之间,果然不是简单的修炼魔功的关係。
  “看来,柳师姐身上,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啊。”李贤的语气带著几分探究,悠悠地说道。
  柳如意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她死死地盯著李贤,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秘密被揭穿,仇人被他人所杀,种种打击之下,她那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终於断裂了。
  她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低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悲凉。
  “故事?呵呵,不过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可怜虫,苟延残喘的復仇故事罢了。”
  柳如意像是认命了一般,缓缓靠著冰冷的石壁坐倒在地,失魂落魄地垂下了头,最终,还是將自己的过往,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当然,对於她口中的话,李贤只是听著,至於有几分真,几分假,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按照柳如意的说法,她本是东域一个三流修仙家族飞雪剑庐的嫡系后人,家族以一套祖传的《飞雪剑诀》闻名一方。
  她自幼便展露出惊人的剑道天赋,被家族寄予厚望。
  然而,好景不长,只因她那极为罕见的玄阴毒体,被外出游歷的五毒门吴长老偶然发现。
  对於修炼毒功的魔修而言,这种体质是举世难寻的绝佳药引和鼎炉。
  於是,一场灭门惨案降临。
  飞雪剑庐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她的父母亲族,尽数惨死在五毒门的剧毒之下。
  而她,因为体质特殊,被吴长老留了下来,並在她体內种下了一种名为合欢噬心蛊的奇毒。
  这种蛊毒,会不断吸食她的生命精元和阴元,让她在无尽的痛苦中,慢慢变成一具只剩下本能的活药人。
  但吴长老没想到的是,柳如意的意志远超常人。
  她非但没有屈服,反而凭藉著家族传承的秘法,强行压制住了蛊毒的爆发,並寻机逃了出来,最终拜入了丹神宗。
  为了活下去,为了报仇,她別无选择。
  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而万毒噬心经便是她从吴长老那里,付出惨痛代价后偷录下的一份残篇。
  她以自身的玄阴毒体为炉,以合欢噬心蛊为引,走上了一条以毒攻毒、饮鴆止渴的绝路。
  “我本以为,终有一日,我会亲手將那老狗碎尸万段,没想到……呵呵……”
  柳如意说到最后,又是一阵淒楚的苦笑,看起来失魂落魄,再无半分平日里那冰山美人的模样。
  李贤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在快速分析。
  家破人亡,身负血仇,为报仇不惜修炼魔功,这剧情倒是挺经典的。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从她那发自內心的不甘来看,至少她和那吴长老之间,確实有深仇大恨。
  这就够了。
  一个有弱点、有仇恨的女人,远比一个无懈可击的女人,更容易掌控。
  “你的身体状况,很糟糕。”
  李贤忽然开口,打破了洞府內的沉寂。
  他走到柳如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审视著她体內那两股纠缠不休、互相吞噬的力量。
  “就算是修炼魔功,你体內的毒也太不寻常了。”
  “合欢噬心蛊与万毒噬心经的毒元,虽然暂时达到了某种平衡,但这种平衡就像是建在沙滩上的城堡,隨时都会崩溃。”
  李贤淡淡地说道:“让我为你检查一下身体状况,或许,我能找到根治的办法。”
  “不必!”
  柳如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开口拒绝,她警惕地看著李贤,身体向后缩了缩,仿佛一只受惊的刺蝟,重新竖起了浑身的尖刺。
  她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眼前这个浑身都透著神秘与危险气息的男人。
  对於她的拒绝,李贤並不感到意外。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洞府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邪魅。
  “没事。”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缓缓直起身,准备转身离去。
  “那你就继续修炼吧。”
  “什么时候控制不住了,可以来找我。”
  李贤的声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传入柳如意的耳中。
  “我有办法,能帮你。”
  说完,他衝著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邪魅笑容,转身便朝著洞口走去。
  我有办法能帮你……
  这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在柳如意的脑海中不断迴响。
  她当然清楚李贤说的是什么!
  这个男人很奇怪!
  非常奇怪!
  上一次,两人阴差阳错的结合之后,她非但没有因为失了元阴而修为受损,反而体內的合欢噬心蛊像是吃到了什么大补之物,安分了许久。
  甚至,连带著她修炼万毒噬心经时那种经脉欲裂的痛苦都减轻了不少,修为也因此精进了一丝。
  那感觉就仿佛乾涸的河床,得到了甘霖的滋润。
  可那也只是暂时的。
  最近,隨著她修炼的加深,体內的两种剧毒又开始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燥热与空虚感,以及经脉中传来的刺痛,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强烈。
  无论她如何苦修,都无法改变这种状况。
  难道到时候,真的还要再去找这个男人,行那种那种羞耻之事?
  一想到那种被完全掌控,理智沉沦的感觉,柳如意的脸颊就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红晕,心底更是升起一股强烈的抗拒与羞愤。
  可一想到蛊毒彻底爆发,化为一滩脓血,或者变成一具只知索求的行尸走肉的下场,她的心中又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就在柳如意心乱如麻,犹豫不定的时候,李贤的身影已经走到了洞口。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一笑,閒庭信步般穿过了那层无形的禁制光幕,消失在了洞府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柳如意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神情变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