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原来,这就是被需要的感觉。
  “喂,杂碎。”
  林野懒洋洋地喊出这句话时,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光头男愣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动著,挤出一个狞笑。
  “哪来的小白脸?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我们是『赤鬼组』的!不想死就给老子……”
  “赤鬼组?”林野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边的夜叉,“听过吗?”
  夜叉正烦躁地按著手指关节,听到林野的问话,他不耐烦地吐了口唾沫。
  “这种乡下地方的小瘪三,谁特么记得住名字。”
  “你他妈……”
  “吵死了。”林野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让光头男后面的咒骂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上杉家,听说过吗?”
  光头男的脚步猛地一顿。
  上杉?这个姓氏在日本並不罕见,但在黑道的世界里,它代表著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还有……”林野指了指身边那群正摩拳擦掌的黑衣人,“源家,听说过吗?”
  如果说上杉家只是个传说,那么源家就是悬在所有日本黑道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光头男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刚才的囂张跋扈变成了惊疑不定。
  他仔细打量著夜叉和乌鸦身上的黑色风衣,以及那领口处若隱若现的家徽——十六瓣菊。
  那是皇室的象徵,也是蛇岐八家的图腾。
  “源……源氏重工?!”光头男的声音开始发颤。
  “看来脑子还没坏。”林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给了夜叉一个眼神。
  那意思很明確:后续你来处理。
  夜叉心里骂了一句,但还是收起刀,走上前去。
  他虽然不耐烦处理这种小角色,但既然是“大小姐”的事,就必须办得妥当。
  “她,欠了多少?”夜叉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个……这个……”光头男结结巴巴地报出一个离谱的数字。
  “高利贷?”夜叉的语气更加冰冷,“利滚利,滚到这个数,你们赤鬼组是想钱想疯了?连黑道最基本的『根性』都不要了?”
  在日本黑道,“根性”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和底线,即使是放贷,也有个不成文的上限。
  这种敲骨吸髓的做法,是会被所有“同道”所不齿的。
  “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
  “赤鬼组,是吧?”夜叉打断了他,“我会亲自去跟你们的会长『聊一聊』。在这之前,如果让我在她们母女身边看到任何一个赤鬼组的杂碎……”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敢!绝对不敢!”光头男带著哭腔连连摆手,和其他混混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香织的母亲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还没从巨大的反转中回过神来。
  直到香织扑进她怀里,大哭著喊“妈妈”,她才如梦初醒,紧紧抱住了女儿,眼泪夺眶而出。
  她牵著香织的手,走到绘梨衣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谢谢……真的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我和香织今天……”
  女人的声音哽咽著,不停地磕头。
  她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在源氏重工,人们看她的眼神只有两种:恐惧,或者敬畏。
  她是被圈养的怪物,是即便靠近都会带来死亡的灾厄。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跪在她面前,用这种充满了感激的眼神看著她。
  “我……”绘梨衣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没……没做什么。”
  “大姐姐,谢谢你!”香织仰起掛著泪珠的小脸,真诚地道谢。
  被人……感谢了?
  心臟的位置,泛起一阵陌生的涟漪。
  温热的感觉流遍全身,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冰冷和孤独。
  “不……不用……”绘梨衣的嘴唇翕动著,说出的话有些磕磕绊绊。
  她呆呆地看向林野,像是在寻求帮助。
  “好好感受一下吧。”林野看著她那双有些慌乱的眸子,笑了笑。
  “毕竟,这是你第一次,靠自己的意愿,帮助了別人。”
  所谓的“人”,就是在被需要、被爱、被触碰的过程中,一点点成型的。
  等到那对母女千恩万谢地离开后,林野走过来,拍了拍还在发呆的绘梨衣的脑袋。
  “感觉怎么样?”
  绘梨衣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新生。
  “很……奇怪。”她捂著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得很快。
  周围的黑衣人悄然退去,游乐园的喧囂似乎又回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继续在游乐园里閒逛。
  只是这一次,绘梨衣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坐旋转木马时,她看著前面那个被爸爸抱上马背的小女孩发呆;
  吃棉花糖时,她看著旁边互相餵食的情侣发呆。
  她开始观察,观察这个名为“人类社会”的庞大机器,是如何通过一个个微小的温情瞬间运转的。
  而她,似乎正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试探著伸出一只脚,想要跨进去。
  直到夕阳西下,巨大的摩天轮在晚霞中被染成了金色。狭小的座舱缓缓升空。
  地面上的人群变成了蚂蚁,整个东京湾的景色尽收眼底。
  远处的夕阳將海面染成了一片燃烧的金红,美得惊心动魄。
  绘梨衣趴在玻璃窗上,看著窗外,忽然伸出手,轻轻触碰著玻璃上倒映出的林野的影子。
  那是虚幻的倒影,一触即碎。
  “林野。”她没有回头,轻声唤道。
  “嗯?”林野正拿著手机给零发简讯,闻言抬起头。
  “今天……很开心。”绘梨衣看著窗外的景色,轻声说。
  “又……感觉很不一样。”她补充道。
  “以前……只要听话就好。”绘梨衣转过身,努力寻找著合適的词语,“以前……只要听话就好。但是现在……想要做更多的事。想……保护香织那样的人。”
  林野愣了一下。
  这大概是这个女孩这辈子说过的最长、也最有逻辑的一段话了。
  他收起手机,没有像往常那样吐槽,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那就去做唄。”林野耸了耸肩,““帮助別人会开心,但別人的感谢又会让你觉得手足无措。恭喜你啊,上杉家主,你现在正式体会到了成年人世界的万分之一的烦恼了。”
  绘梨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片温馨的氛围中,林野的眼神却倏地一冷。
  他的六眼穿透了摩天轮的结构,穿透了下方欢乐的人群,看到了游乐园的出口处,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大批不速之客。
  他们骑著重型机车,手里拎著砍刀和铁棍,有些人甚至在肆无忌惮地泼洒著汽油。
  而最让林野在意的,是那些人身上污秽不堪的血统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混混。
  林野挑了挑眉。
  “猛鬼眾……还真是阴魂不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