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北易水河,风萧萧兮易水寒嘛~
  “这样总行了吧?两只獾换你两只鸡。”
  陈晨看著地上两只还在微弱挣扎的狗獾,对老头说。
  “行,这样成。”
  老头盯著那两只獾,眼睛里透著实打实的欢喜,咧开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陈晨又指了指老头脚边的竹筐:“那你这竹筐也给我。”
  “成。”
  老头答应得乾脆,竹筐是他自己编的,值不了一两分钱,送出去一点不心疼。
  陈晨心满意足地弯下腰,把两只鸡从竹筐里抱出来,塞进自己的袋子,又拎起竹筐,转身走出了拐子胡同。
  找了个墙角没人的地方,他抬手將袋子、竹筐还有地上的两只鸡,全都收进了空间里。
  已经日上三竿,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可陈晨肚子里却空得发慌。
  早晨喝的那点玉米渣子粥,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赶路,又抓狗獾又逛黑市,早就消耗得一乾二净,胃里一阵阵发紧。
  转道直奔供销社,现在手里有了票和钱,心里也有了底,正好买点东西补补家里。
  这时候的供销社没有午休一说,售货员轮流吃饭,从早晨八点一直营业到下午六七点钟。
  这份工作看著辛苦,却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比在地里刨食体面多了。
  刚走进供销社,一股混杂著肥皂、布匹和糖果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檯侧后方坐著个售货员,三四十岁的大姐,斜眼看陈晨穿得老土,一身灰扑扑的,棉裤膝盖处还破了个洞,耷拉著眼皮,懒得搭理他。
  售货员在这年月是顶级的职业,和货车司机、邮递员並称前三好差事。
  售货员活儿轻鬆,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货车司机能走南闯北见世面,时不时还能捞点油水。
  不过这些都和陈晨无关,他没啥兴趣。
  “大姐,我要二两油,两双鞋。”
  陈晨走到柜檯前,把手里的票掏出来放在柜檯上,又补了句:“这布票和糖票能换多少?”
  油票是按两算的,鞋票按双算,可布票和糖票上没写具体数额。
  看陈晨真把票摆了出来,售货员大姐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刚才陈晨进来时她看的是侧身,这会陈晨正对著她,看清正脸,她眼睛亮了亮,顿时没了刚才的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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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晨穿得是土气破旧,可模样著实不赖。
  浓眉大眼,是这年代最受欢迎的浓顏长相,隱约和年轻的朱时茂有半分相似。
  只是他年纪还小,没完全长开,眉眼间还带著点青涩。
  售货员大姐约莫三四十岁,脸上的倦意散去不少,笑著回话:“一张布票能换三尺布。”
  “成,那我都换了。”
  陈晨手里有两张布票,直接说道。
  “你要啥布?”售货员大姐拿起布票:“有白市布和阴丹士林色布。白布三毛一尺,阴丹士林色布耐洗,顏色也正,四毛一尺。”
  白市布就是普通的白布,没啥花样。
  阴丹士林色布多是深蓝、藏青这类深色,结实耐穿,比白布稍贵些。
  “要好的,阴丹士林色布。”陈晨说道。
  他之前数过,从小刀的口袋里顺来的钱足有四块五,加上自己剩下的,买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除了六尺阴丹士林色布,他又换了两双解放鞋,打了二两油。
  最后剩下几毛钱,他想了想,又买了二两红糖。
  家里的小的们好久没尝过甜味了。
  陈晨拎著东西走出供销社时,摸了摸口袋,还有两张肉票没花,但钱已经花光了。
  想了想,他又转身走了回去。
  柜檯后面,售货员大姐正和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打趣:“刚才那小伙子长得可真俊俏,就是年纪太小了。”
  大姐身边年轻女子也笑道:“是呢,確实好看,不知道有没有...”
  旁边的年轻女子看陈晨回来,连忙住嘴,接著咳嗽道:
  “咳咳咳,小同志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晨耳朵尖,两人的打趣听得一清二楚,但没什么表情。
  走到柜檯前,语气温和又礼貌:“大姐,我想问个事。”
  售货员大姐和年轻女子见他这般客气,再想起他刚才一次花了好几块钱,还拿出不少紧俏的票证,就算穿得破旧,也是个有本事的,先前那点轻视彻底没了。
  “小同志你说。”大姐笑著应道。
  “大姐,咱们县城附近有河吗?”陈晨问道。
  “河?”
  两人都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年纪大的大姐抬手往西南方向指了指:
  “有啊,北易水河,往那边走,没多远就能看到了。”
  “嘿嘿,同志不是咱们县里人?易水河都不知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嘛。”
  陈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易县的“易”,说的就是易水河。
  高渐离击筑,荆軻和歌的典故他知道,可记忆里,还真没去过这易水河。
  这个年纪的少年,县城都没来过几次,大多时候不是在村里帮著干活,就是和伙伴们在附近玩耍,哪有机会去远地方。
  “呃呃,谢谢两位姐姐。”
  陈晨没多解释,道了谢就转身快步离开了供销社。
  出了门,他抬头看了看太阳,辨清西南方向,径直往那边走。
  走出城区,路边的房子渐渐少了,很快看到一条横亘在野外的大渠,渠埂光禿禿的,冻得邦邦硬。
  顺著渠埂再走几步,就看到了那条著名的易水河。
  河床宽得很,怕有百米开外,可现在是枯水期,大旱第一年,河里的水不多,只剩下中间二三十米宽的水面,这会儿已经结了冰。
  陈晨走到河床边,小心地顺著缓坡滑下去。
  坡不算陡,几步就到了冰面边上。
  他放出意念一扫,冰层有十几厘米厚,足够人站上去了。
  陈晨试探著抬起一只脚,刚要往冰面上踩,左边突然传来一声喊:“谁家的倒霉孩子!这才十二月,掉下去可活不了!”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是提醒他冰层不够厚,上去容易出危险。
  陈晨转头往声音来处看,几十米外的河岸边,蹲著个老头,身边放著个小板凳,岸边被他砸出了一个冰洞,手里攥著一根竹竿,看样子是在冰上钓鱼。
  老头很普通,长脸,花白的鬍子,一身黑棉袄很新,应该条件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