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惟愿明年好年景
  第446章 惟愿明年好年景
  胡彩衣是个小孩。
  就是父母双全,家教良好,没有遭受过严重心理创伤的那种正常的,十几岁的小孩姐。
  虽然也有一些不太美好的经歷。
  比方说被师兄顺手砸死啦,被老祖宗夺舍啦,参与救助乡民被当成彩衣娘娘供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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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拋开事实不谈,她在心性方面確实没有唐小雪那么成熟。
  来自边荒的未来罗剎鬼帐主乌拉拉大人,可是在还没上学的时候,就挥著小镐子跟李秋辰配合去杀人了。
  唐小雪现在这副温柔贤淑的模样,都是偽装。
  李秋辰在身边的时候,她老老实实剁饺子馅儿。
  李秋辰不在身边的时候,她拎著刀出门照样剁饺子馅。
  胡彩衣不一样。
  高情商说法:天真烂漫。
  低情商说法:纯傻子。
  走在街上,她就像是考拉一样掛在李秋辰胳膊上不撒手,李秋辰试了两次没挣开,也就由她去了。
  结莲城比玉环城热闹得多,主街上商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胡彩衣一双眼睛不够用,左边看看右边瞅瞅,没走出半条街手里已经多了两串糖葫芦、一包桂花糕、三个不知道什么馅的烧饼。
  油脂和糖浆在嘴角沾粘到一起,跟画地图似的。
  “师兄你吃不吃?”她举起糖葫芦往李秋辰嘴边递。
  李秋辰偏头躲开:“你自己吃吧。”
  “哦。”胡彩衣收回手,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那家店门口排了好长的队,我们去看看?”
  李秋辰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家卖炸丸子的铺子,门口少说排了二十號人。他刚想说算了,胡彩衣已经拉著他往那边走了。
  排队排了一刻钟,买到手才发现就是普通的胡萝卜素丸子,但胜在刚出锅,锅气十足,外酥里嫩,还撒了椒盐,味道极佳。
  胡彩衣手里捏著一堆没吃完的食物,撑得肚皮都胀了起来。
  “他们这素丸子里面一定下了药了,要不然怎么可能比肉的还好吃?”
  胡彩衣捂著自己的小肚子,紧皱眉头髮表意见。
  她和唐小雪都是纯肉食性动物,以前在家里无肉不欢。
  尤其是她,最喜欢长翅膀的小动物,一顿都离不开。
  “白山书院的伙食怎么样?”
  “別提了,那修行餐连一点油水都没有。”
  胡彩衣气鼓鼓地说道。
  “什么叫修行餐啊?”
  “就是纯素套餐啊,茄子土豆大白菜这些。也不知道谁说的,仙家吃素有利於修行,保持身材,所以那些狐狸师姐天天带著我吃修行餐。”
  胡彩衣满腹怨气。
  到底是有利於修行,还是为了保持身材啊?
  怪不得出来这一趟,就跟饭桶似的见啥吃啥,连素丸子都能咽下去了。
  毕竟是外地的书院,不像家里这么自由自在。
  而且她还是个女孩,平时跟那些母狐狸混在一起。
  眾所周知,女人的圈子很复杂。
  有的时候不是你愿意吃啥的问题,而是你能不能合群的问题。
  两人沿著主街继续走,路过一家书店,胡彩衣钻进去翻了半天,最后抱出来三本。
  李秋辰扫了一眼封面。
  《霸道龙君爱上我》
  《仙尊追妻三十六计》
  《重生之我在北海书院做保洁》
  李秋辰默默付帐。
  不太好发表意见。
  这也不能都怪师妹,黑水李家族学的教材都不怎么正经,你还能指望他们这儿书店里卖的书有多上档次?
  拐过街角,迎面走来一队送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胡彩衣拉著李秋辰让到路边,踮著脚看花轿从面前经过,也不知道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副偷鸡得逞的笑容。
  “师兄啊————”
  “没有。”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还用得著你说?养你那么久,你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你拉什么————呸呸呸,这样说女孩子不好。
  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胡彩衣的心思太好猜了。
  去年这会儿,灵玉娘娘大闹云中县。
  胡彩衣第一次穿上红嫁衣,等待她的新郎前来迎娶。
  等是等到了,但也没完全到。
  没坐上花轿。
  在她心里自己才是正妻,可每次忍不住跟唐小雪炫耀,都会被唐小雪轻飘飘地一句话堵回去。
  “过门了吗?”
  每次都气得胡彩衣哇哇乱叫。
  “师兄你看,他们送完新娘之后,这轿子閒著也是閒著————”
  “你想吃席?”
  “谁想吃席啊!”
  嘴上是这么说,但在跟上去,发现人家席面上居然有扒鸡之后,胡彩衣还是不爭气地流出了口水。
  北方人娶亲其实没那么多讲究,没有说必须这样,必须那样。
  只要主家高兴,啥都可以商量。
  李秋辰隨了份子,带著胡彩衣光明正大地走进人家家里,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胡彩衣其实已经吃得顶嗓了,但她毕竟是个修士。
  堂堂练气境半妖,再怎么废物也不至於让半只扒鸡撑死。
  其实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还是跟师兄一起出来玩,坐在人家婚礼现场看热闹。
  雪雪不在。
  一整天都不在。
  新郎新娘过来敬酒的时候,胡彩衣突然站起身来问道:“姐姐我能坐一坐你的花轿吗?
  “”
  新娘子愣了一下,隨即豪爽地点头:“坐!隨便坐!”
  胡彩衣拉著李秋辰的手就往花轿跑。
  新娘看她年纪小又可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丫头,嫁衣你穿不穿啊?”
  “穿过了!穿过了!”
  胡彩衣一屁股坐到花轿里,朝著李秋辰咧开嘴露出可爱的犬牙。
  “师兄师兄,你看我坐这儿好看不?”
  在自己一把屎一把尿餵大的师妹面前,李秋辰懒得说假话。
  “不好看。”
  胡彩衣顿时撅起嘴。
  “你坐別人出嫁用的花轿有什么好看的?”
  李秋辰实话实说:“还是你去年这时候在家里穿红嫁衣的样子最好看。”
  “重要的是人,不是这些东西。”
  胡彩衣嘿嘿傻笑起来。
  “那师兄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暂时没有这个计划。”
  胡彩衣的嘴又撅了起来。
  “不能委婉一点吗?”
  “今年大概不行。”
  胡彩衣幽幽问道:“那要是————再往后,年景越来越差呢?”
  院子里人流喧囂,欢歌笑语不绝於耳。
  但在这一刻,二人对视的目光却变得无比安静。
  “不会的。”
  李秋辰沉默片刻,认真说道:“两千年一次的大寒潮我们都挺过来了。如今这北境不还是大楚的北境?”
  胡彩衣笑道:“师兄我相信你,年景一定会好起来的。”
  从结婚的人家出来,又绕著城中的集市转了半圈,天色逐渐昏暗下来,街边的灯笼陆续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洒下一片暖黄。
  胡彩衣吃撑了,走路都慢吞吞的,拉著李秋辰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自己在白山书院的故事。什么三尺高的师姐们满地乱跑啊,什么歪脖大仙乱牵红线啊——————
  因为大脑晕碳加上本身文化水平不足,语言组织能力极差,说出来的话顛三倒四,李秋辰基本上都没怎么听懂。
  但他还是听著。
  走到望乡台附近,夜风吹过,带来几许寒凉。胡彩衣停下脚步,仰头看著高台上面停泊的两艘飞舟,八宝步云輦上灯火通明,霓虹闪烁,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向这个世界彰显著自己的存在感。
  “彩衣。”
  “嗯?”
  李秋辰这一路上想了很多,他可以保持沉默,但最后还是选择开口。
  “如果你在白山书院待的不开心就回来,你家师兄我现如今已经是金丹境了,不用在意那老傢伙的感受。
  “怎么会不开心呢?”
  胡彩衣轻声笑道:“抱怨归抱怨,我还是很喜欢大家的。船上每天都有新节目,每天都能找到新乐子,比在云中县那种小地方天天吃鸡看星星有趣多了。”
  “师兄啊,你知道我很笨的,书上那些大道理我都不懂,修炼也没天赋,既没有你那种起死回生的大神通,也没有雪雪那种什么都能学会的聪明头脑。”
  “我就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去年那时候,那么多人从南边撤过来,全都拥挤在城里,他们把我当做神明祭拜,无数人在我耳边窃窃私语————绝大多数人的愿望其实非常简单。”
  “他们知道南边来了怪物,知道驱赶他们来云中县城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虽然嘴上抱怨,但他们心里都清楚。”
  “绝大多数人心里想的都是—一今年就这么著吧,没办法了,只盼著明年能有个好年景,风调雨顺,五穀丰登,家人团聚一堂,喜乐安康。”
  一张纤薄如纸的彩色狐狸面具从她的脸上浮现出来,覆盖在她青涩中透出几分嫵媚的脸蛋上。
  少女向前走出几步,转过身来,面具下的嘴角扬起,露出明媚阳光的笑容。
  “师兄,等到年景好起来的时候,可以用花轿来接我吗?”
  她身后的影子渐渐拉长,一个个狐族少女的虚影从身后浮现出来,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兴奋不已地投来八卦的视线。
  瓜!
  大瓜!
  彩衣娘娘当眾表白!
  李秋辰隱约听到耳边传来低声轻笑,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笑声,仿佛扭曲了法则,让这片空间变成了表演的舞台,而他和胡彩衣就站在聚光灯下,无数观眾正翘首以盼,期待著他的回答。
  乐师?
  李秋辰沉默片刻,点头道:“好。”
  一桿金黄色的半透明小旗从胡彩衣身后啪地一下升了起来。
  无数欢呼喝彩从周围的虚空中传递过来,在他惊愕的注视下,那小旗稳稳插在胡彩衣的头顶,少女练气境的修为就像是被修正液胡乱涂抹之后重新填上了数据一样。
  完全不讲道理,就这样扭曲现实,脚填数值。
  “叮”的一声,胡彩衣筑基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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