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汉东十三市,是在我的肩上扛著的!
  吕州,省委家属院。
  高育良坐在书房的藤椅上,手里捏著一份刚送来的《汉东日报》內参。
  窗外细雨如丝,屋內只开了一盏檯灯,昏黄的光映著他鬢角的白髮。
  现在,高育良是越来越清閒了。
  但是,越是清閒,高育良就越是难受。
  享受过权力,还是站在省三这个位置上,一旦失去了,高育良只想千方百计的夺回属於自己的权力。
  但是,现在。
  距离自己夺回权力,似乎是越来越遥远了。
  《赵瑞龙涉十七起命案认罪,赵立春声明断绝父子关係》
  他盯著那行字,久久未动,最后只从喉间挤出一声嘆息: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曾几何时,赵立春是汉东的“定海神针”,他是“汉大帮”的精神领袖;而赵瑞龙,是横行吕州的“太子爷”,是山水集团背后真正的操盘手。
  如今,一个被弃如敝履,一个沦为阶下囚,八成就是死刑了。
  “结束了。”
  高育良喃喃道:“汉大帮……彻底散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吴慧芬端著一杯热茶走进来,虽已离婚多年,两人仍同住一屋——体面,是他们最后的鎧甲。
  她將茶放在高育良手边,目光扫过报纸,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锐利:“你真觉得……这就结束了?”
  高育良抬眼:“不然呢?赵瑞龙认罪,赵立春切割,祁同伟双规,连陈清泉都翻不了身。沙瑞金、李达康、赵德汉三人联手,汉东已无我们立足之地。”
  “你错了。”
  吴慧芬在他对面坐下,声音低而稳,“赵立春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高育良皱眉:“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一个善罢甘休的人!”吴慧芬继续道:“老高,你要打起精神来,你要是心灰意冷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高育良抬头看著吴慧芬,吴慧芬的眼神当中同样是带著对权力的极端渴望。
  政法委书记和他现在的空閒位置,区別也还是有的。
  吴慧芬眼神深邃:“他在位十年,提拔了多少干部?多少人欠他人情?多少项目是他点头才过的?赵立春灭有那么简单,我觉得,你未必就不是没有机会!”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要振作起来!”
  高育良忽然间笑了起来,不疾不徐的开口道:“你是为了小林吧?”
  吴慧芬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什么小林,老高,我只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高育良只是冷笑。
  而后,他的眼神开始锐利起来:“不过,你说的也对,现在,我还没有输,沙瑞金也不算完全贏!”
  汉大帮还不算是完全崩盘。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牵扯很多。
  现在,的確不是自己认输的时候。
  只是……
  看著吴慧芬这个表情,高育良却是感觉越发的有趣:“哪个小林,未必就没有机会!”
  顿了顿,高育良嘲弄一笑。
  “沙瑞金以为他贏了,
  李达康以为他清除了障碍,
  赵德汉以为他坐稳了常务副省长……
  可他们忘了——
  政治,从来不是一锤定音的游戏。”
  ……
  ……
  京城,赵立春家
  夜已深,赵立春书房的灯却亮如白昼。
  桌上摊著一叠剪报——《吕州gdp增速全省垫底》《山水集团崩盘致百家企业连锁违约》《南湖新区招商遇冷,土地流拍率超六成》……每一篇都出自他暗中联络的几家市场化財经媒体和地方小报。
  此外就是港媒。
  赵小蕙坐在赵立春跟前,声音带著忧虑:“爸,您真的还要继续?”
  “不然呢?”赵立春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站在这里,被他们嘲讽了,被他们打脸?”
  赵小蕙皱眉:“现在舆论已经对您很不利了,而且,瑞龙,不如,您退一步!”
  “退!”
  赵立春只是冷笑,慢慢的开口道:“瑞龙死定了,我要做的,不是后退,而是进攻!”
  “您这个时候还要进攻,难道就不怕是惹火烧身。”赵小蕙担忧的看著赵立春:“爸,您就听我一句,暂时还是忍一忍!”
  赵立春没抬头,只用钢笔在一份稿件上圈出几个词:“民生凋敝”“產业空心化”“政绩泡沫”。
  他缓缓道:“你以为我是在爭一口气?不,小蕙,这是生死之战。”
  他放下笔,转身凝视女儿:“沙瑞金、赵德汉他们要的,不是赵瑞龙一个人的命,是要把『汉大帮』连根拔起,是要证明——我赵立春主政汉东二十年,全是错误!”
  赵小蕙一愣。
  “这是要彻底把我们打倒!”
  赵立春冷笑:“吕州当年是什么样子?泥巴路、煤渣厂、国企倒闭潮!是我带头进行国有企业改革,是我,带动汉东省的经济全面发展,让老百姓有饭吃,干部有奔头,企业有活路!”
  “现在呢?”
  赵立春猛地一拍桌子:“赵德汉一来,拆美食城、查山水、冻干部、压地价——表面是反腐,实则是否定我的全部路线!如果让他们成功了,我在汉东二十年,就成了罪人,我成了罪人不要紧,但是,老百姓怎么办?”
  赵小蕙:“???”
  艹,你这么一说,我都没发现,我的父亲居然如此伟大。
  原来大下岗,工人们拿不到钱跟您老没啥关係?
  原来国有企业贱卖,卖给了私人企业,咱们家是一点好处都没拿?
  原来,我弟弟那个价值百亿的企业,是靠著自己的勤劳努力赚到的?
  这一番话说的也是无可厚非。
  道貌岸然也还是需要一下的。
  赵小蕙道:“可您现在手中的权力不比在当初汉东省,没有实权了!再闹下去,只会被说成『垂死反扑』!”
  “正因为我没实权,才更要发声!”
  赵立春目光如炬,“沉默,就是认罪。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要让人知道——汉东的问题,不是我赵立春搞坏了,而是他们矫枉过正,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