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清似水,廉如镜!
  当晚九点,省政府家属院。
  赵德汉的书房简朴得近乎清寒:一张旧书桌,两把藤椅,墙上掛著一幅“为人民服务”的毛笔字。
  贺文谦坐在他对面,茶已凉透。
  “赵省长!”
  贺文谦开门见山:“青石山矿权审批,是你任国家发改委固投司副司长期间签批的。环保评估显示,当时矿区生態已严重退化,但项目仍获批。为什么?”
  赵德汉没迴避,直视对方眼睛:“我看到的报告,是专家组签字、环保总局盖章的达標结论。”
  贺文谦微微一愣:“你是说,有人欺上瞒下!”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赵德汉道:“若有人造假,那是下级欺上瞒下,不是我赵德汉知情违规。”
  贺文谦道:“环保局认为达標?有证据吗?”
  “这一点,我想你们可以调查!”赵德汉道:“我批的是程序合规的项目,不是裸奔的黑矿。”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若今天查实环保数据被篡改,我愿承担领导责任。但若说我收钱放行——”
  说到这里,赵德汉摇了摇头道:“请拿出证据,別用可能,或许定我的罪。”
  贺文谦点头,翻开笔记本:“第二个问题——你个人及家庭资產情况。”
  “简单。”
  赵德汉平静道:“我妻子早逝,我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我所有工资卡加起来,存款十九万七千元。一套房改房,86平米,无车位,无商铺,只有赵崇明一个儿子,儿子留学没花家里一分钱。”
  “赵崇明2004年赴美,学费、生活费从何而来?”贺文谦追问。
  “两部分。”
  赵德汉答得乾脆:“一是史丹福大学全额奖学金,二是他自己创业所得。”
  “创业?”贺文谦目光锐利:“一个本科生,如何在硅谷拿到启动资金?”
  “他在校期间开发了一款金融算法,成立了novaquant,后来融资,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对这个东西也不是很了解,所以,我想你们可以去问问崇明!”赵德汉耸耸肩,慢吞吞的开口道:“我想,应该不难调查!”
  “那2007年那笔2亿人民幣呢?”
  他直指核心:“从开曼转入其公司帐户!”
  赵德汉眉头微皱,但未慌乱:“他自己说的,在美国混不下去了,自己的地位遭受到了挑战,索性退股,大概是三千万美刀!”
  贺文谦惊讶道:“所以,他回国了?”
  “对,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可以查,我相信我的儿子,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他就被检察院调查过,此外,他有全套投资协议、尽调报告、资金託管凭证!”
  赵德汉说的理直气壮:“若你们怀疑,我明天就让法务团队全部移交。”
  贺文谦基本上也是办案无数。
  他能感觉到赵德汉的淡定从容。
  这个態度,八成就是很乾净了。
  “再过去十几年,你不曾有过非法的经济往来?”贺文谦继续问道。
  赵德汉理直气壮道:““贺组长,我赵德汉从政三十年,经手项目超千亿,但家里没多过一分钱,子女没沾过一分光。”
  “要说沾光,也是我沾了儿子赵崇明的光!”
  “你说我贪?
  “那就查!查到我有一分赃款,我自缚双手进秦城!
  “但若查无实据——”
  他目光如炬:
  “请还我清白,也別让十三万工人,为一场莫须有的猜疑买单。”
  贺文谦沉默良久,许久道:“我会调查的!”
  京州,省委招待所308房。
  凌晨两点,檯灯昏黄。
  贺文谦靠在椅背上,眼窝深陷,面前摊著三份刚送来的报告。
  门被轻轻推开,周砚和公安部物证鑑定中心借调专家老杨快步进来。
  老杨五十多岁,是部里有名的声纹鑑定老手,手里拎著一台笨重的模擬音频分析仪。
  “贺组长,结果出来了。”周砚神色凝重,“我们联合公安部声纹实验室,对丁义珍遗书附带的视频音频做了全波段分析。”
  老杨放下仪器,声音沙哑:“用宽频带频谱仪和人工听辨交叉比对,確认这段录音不是一次性录製完成的。”
  他翻开一份手绘的声波图谱,指著几处断裂点:
  “你看这里——01分45秒到01分48秒,背景噪音突然中断,呼吸节奏不连贯;
  02分10秒处,语调有明显『跳帧』,像是把两段话硬接在一起。
  这是典型的磁带剪辑或数字片段拼接痕跡。”
  贺文谦皱眉:“能確定是偽造?”
  “基本可以。”老杨点头,“而且我们在02分17秒附近,听到一个极低的男声,很模糊,但反覆听能辨出几个字:『……照我说的念……』”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丁义珍不是自愿交代,是被人胁迫录口供。”
  贺文谦心头一震:“能锁定说话人吗?”
  老杨摇头:“声音太短,又经过压缩失真现在的技术做不到精准声纹匹配。但根据口音和语速习惯,我们初步判断——说话人可能是北方籍,受过高等教育,且熟悉法律术语。”
  这时,田国富推门而入,手里拿著审计报告:“贺组长,赵德汉这边,彻底查清了——”
  贺文谦道:“说!”
  家庭存款19.7万,房產一套,无任何境外资產;
  赵崇明留学资金来自斯坦福奖学金+技术转让收入,均有完税证明和银行流水;
  青石山项目审批所依据的环保报告,確係市环保局某副局长伙同第三方机构造假,赵德汉看到的是盖红章的『合格』文件。”
  他嘆了口气:“所有证据链,都指向赵德汉不知情、未获利、无共谋。”
  贺文谦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所以,真相是,有人偽造证据,借反腐之名,行构陷之实?”
  田国富深吸了一口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
  贺文谦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中纪委值班室:
  “我是贺文谦。
  请立即上报严书记:
  汉东案出现重大疑点——
  丁义珍遗书系剪辑偽造,存在胁迫情节;
  赵德汉无贪腐证据;
  建议立即终止对其审查,
  並对偽造证据、蓄意诬告行为立案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