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噁心的兔儿爷
  赵玄贞闭门思过结束,又开始当值了,今日去军营巡视,才回来就碰上了谢晏的马车。
  车厢里,谢晏眉头微蹙,语调依然平静无波:“嗯。”
  他身后,苏晚棠像是惊到了,躲在他身后角落里,一双手抵在他后背。
  谢晏本就是寡言少语的性子,赵玄贞不疑有他,让谢晏先走,自己下马將马交给门口守卫后迈步从大门进入。
  马车再度往前时,苏晚棠才吁了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谢晏缓声开口:“苏二小姐……到了。”
  苏晚棠像是才回过神来,倏地收回手:“抱歉。”
  谢晏没说话,看著苏晚棠躬身往前,掀开车帘往外瞧了眼,確认外边没什么人后才回头低声开口:“今日多谢太傅大人,我先走啦。”
  说完,她身形灵巧钻出马车……
  片刻后,谢晏回到衔月居,身侧的寻鹤低声开口:“主子,苏二小姐在国子监內確实只在监舍內活动,没有去过別处,除了我们的人请的大夫,她也没见过別的人。”
  谢晏淡淡嗯了声:“知道了。”
  即便没有证据,可他还是觉得这个苏晚棠不太对……
  谢晏又想起方才在王府大门处遇到赵玄贞时苏晚棠躲在他身后的情形……
  她分明是在惊慌躲避生怕被人发现,可莫名的,谢晏却觉得她无意识抵在他后背上的手,仿佛毒蛇一般,冰冷又黏腻的触感隔著衣裳直往他皮肉里钻!
  暮色將落时,国子监监舍中,徐瑾年甦醒过来。
  醒过来的第一瞬,他就感觉这数日仿佛压在他头上和后背的巨石消失不见了,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鬆……但也虚浮。
  刚一动,他就察觉到衣衫后背已经几乎被汗水浸透。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坐起来,然后就看到了放在床铺旁小几上的药碗,还有堆放得整整齐齐的十来副药。
  这时,徐瑾年才想起来,意识不断下沉只觉自己要陷入地狱一般的时候,耳边那道不慎分明的声音。
  他听到有人叫“苏公子”,好像还有人在给他擦汗,低声跟他说什么……
  徐瑾年眼睛驀然睁大。
  他想起来了,意识不清间,他听到那人跟他说喜欢他,说可惜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还说……不是有意欺辱他?
  正在徐瑾年心臟乱跳的时候,一行人走进监舍中,接著,一道冷笑声响起。
  “誒,你这不是没事嘛……徐瑾年,你是真的病得起不来床了还是故意装病偷懒啊?”
  苏长陵与几个同伴走进来,不怀好意满脸冷笑看著徐瑾年。
  徐瑾年怔怔看著闯进来的苏长陵,耳边忽然响起那些混乱零碎的话语。
  “苏公子……”
  “不是有意欺辱你。”
  “可惜我们两人是不可能的!”
  眼里的震惊越来越沉重,然后变成浓浓的厌恶、憎恶,徐瑾年虽然以前隱约听说过京城高门间暗地里一些见不得光的癖好,却没想到居然会让自己碰上。
  他看著苏长陵,咬牙:“你真噁心。”
  苏长陵正准备再好好奚落一通这个当初和苏晚棠定亲的倒霉討厌东西,却没想到徐瑾年居然敢先开口骂他。
  苏长陵怒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看小爷不打死你……”
  可徐瑾年却像是疯了一样顶著一张比鬼还白的脸,冷冷看著他,一字一顿:“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噁心的兔儿爷!”
  一瞬间,苏长陵愣住了。
  兔儿爷?
  “你、你这蠢货在说什么东西?”
  旁边,苏长陵的同伴也是满眼惊疑,看看苏长陵,又看看徐瑾年。
  下一瞬,就见徐瑾年抬手將桌上的药包朝苏长陵砸了过来,顺手连药碗都砸过来了……苏长陵一边惊叫怒骂著躲避一边却觉得徐瑾年是不是病傻了,一时竟不敢再上前。
  很快,这边的动静就惊动了教习,教习来了后喝问,徐瑾年什么都不肯说,只恶狠狠看著苏长陵骂:“寡廉鲜耻,无耻、下贱!”
  面对教习惊疑不定的眼神,苏长陵快气死了,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打人,又被教习按了回去。
  最终教习觉得应该是徐瑾年病得太厉害了以至於有些神志不清,便安排了一名杂役照看,將徐瑾年扔出去的药捡回来確认了对症后偷偷拿去厨房煎了药给他……骗他说是找大夫重新开的药。
  没两日,徐瑾年的身体迅速好转,可苏长陵却整个人都要被气疯了。
  因为徐瑾年那蠢货对他一通污衊,现在不少人看到他就小声交头接耳,他甚至听说有人暗中传言说他是因为对徐瑾年怀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心思所以才处处针对欺负。
  苏长陵为了证明自己对徐瑾年绝对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故意更加恶劣的去欺负徐瑾年,结果却听到周围有人小声说。
  “果然如此……”
  他气得要死,却不得不开始躲著徐瑾年,结果又有人讳莫如深议论。
  “他像是心虚了……”
  苏长陵整个人都要疯了,却只能强压著满肚子的憋屈。
  苏晚棠並不知道国子监那边的事情会朝著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確认了徐瑾年没有性命之忧后她就再没花费心思理会那边。
  右堂主那边养伤数日,京城对红莲教的搜查还没有停下,且一次比一次严格……城门守卫盘查的更是滴水不漏,那些人只能继续小心躲藏。
  赵玄贞解除禁足后官復原职,继续於中军大营担任副將,虽说是副將,可他是永兴帝的亲侄子,还备受信重,所以上峰总官兵也从来都对他客客气气,中军大营主要事务几乎都是他说了算。
  这也是当初苏晚棠之所以要进入定王府的原因之一:救了人后要出京,离不开赵玄贞的手令。
  可她也知道这不容易。
  赵玄贞多年军中摸爬滚打,不是什么轻浮隨意的性子……即便她能进入他书房,却始终都在他视线之中。
  苏晚棠试了几次,即便是定王赵承的书房,她都能潜入……可这是因为赵承书房里除了附庸风雅的东西外並没什么机密要务,他现在就是个閒散王爷,守卫也没那样严格。
  可赵玄贞的书房却不一样……最要紧的是,他现在每日宿在书房!
  苏晚棠有把握制服赵玄贞,却没把握在不惊动外边暗卫的情况下制服赵玄贞,所以她一直寻不到机会。
  再加上近几日赵玄贞好像对她的態度冷淡了不少,她就更不好再轻举妄动。
  可即便如此,苏晚棠也並没有心急去上赶著找赵玄贞……反而刻意避著他,一连数日两人都没有碰过面。
  甚至,她非但没去主动找赵玄贞,还“偷偷”溜出定王府,带著小桃去永兴坊找徐瑾年买画了。
  赵玄贞也並非真的忘了苏晚棠这號人……只是他刻意不让自己去见。
  他不觉得一个来替他与世子妃生孩子的玩意儿有什么好让他牵肠掛肚的,即便是一时纵慾贪欢,可只要他愿意,便能顷刻间將她弃如敝履。
  至於夜间辗转难眠,也不过是身体难耐罢了……军中摸爬滚打,他不至於连这点欲望都无法忍耐。
  就如这般,他一连数日没去见那庶女,不也一切安然!
  平安总觉得自家世子这几日好像一直压著什么火气,整个人阴沉沉的十分嚇人,也是因此,他很犹豫,究竟要不要將苏二小姐又溜出门的事情告诉世子。
  可想到世子上次交代过,平安还是欲哭无泪鼓起勇气敲门进了书房。
  赵玄贞啪得將文书摔到桌上:“又有什么事?不是说除非要事不得打扰!”
  平安满心苦涩忙道:“是、是苏二小姐偷偷溜出王府了,小的想问问世子,要不要人跟著照应一二。”
  赵玄贞面色骤然变得阴沉。
  下一瞬,他站起来径直往外走去……
  別的无关紧要,可苏晚棠既然应了进他后院,若再三番两次与前人藕断丝连,莫不是在打他赵玄贞的脸面?
  没过多久,赵玄贞果然就在永兴坊看到了苏晚棠主僕。
  他没猜错,苏晚棠果真又是去买那个徐瑾年的画的……更让赵玄贞差点气笑了的是,买画前,她先让丫鬟去当铺当了自己的手鐲。
  也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哪里来那许多银钱周济別人,就连那手鐲似乎都是上次华锦赏给她的……
  赵玄贞冷笑。
  好一个有情有义的苏晚棠!
  於是,等到苏晚棠和小桃悄悄溜回翠微阁时,刚进院门,眼前一暗,抬头就对上赵玄贞没甚表情的脸。
  “世、世子……”
  苏晚棠磕磕巴巴开口,话没说完,身上猛地一轻……就被赵玄贞一把拎到怀里,面无表情卷著她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