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这是你第二次捨弃我了
  东宫花园长廊旁的亭子里,苏晚棠与赵玄玥面对面坐著。
  两日过去了,赵玄玥的脸色比宫宴那晚愈发难看几分,苍白憔悴,眼中充满了红血丝。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低声开口:“抱歉。”
  赵玄玥眼睫颤了颤,抬眼,缓缓伸手握住她的手,哑声开口:“晚棠,我们一起离开吧……我不做这个寧王了,我们去寻个没人认得我们的地方,我做教书先生,你在家中相夫教子,我们……”
  苏晚棠温和开口:“你別这样。”
  她语调柔和:“你为我这样不值得的,我如今与太子……”
  可话没说完就被赵玄玥打断,他眼圈通红:“我知道是假的,我知道你有苦衷。”
  苏晚棠沉默下去,
  赵玄玥死死看著她:“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秘密,可是晚棠,你走了这一步便是真的捨弃我、捨弃我们的以后……你就非要选太子吗?难道我不能帮你?”
  苏晚棠看著他,缓缓摇头。
  赵玄玥眼底满是痛苦,闭眼强压下汹涌的鼓烫,哑声开口:“所以,我在你要做的事情面前,无足轻重吗?”
  苏晚棠沉默片刻,嗯了声。
  赵玄玥早有所料,可听到苏晚棠就这样承认,心里最后的希冀终是顷刻间碎裂成渣。
  他低声自嘲:“我在宫宴上为了我们两人拒婚被罚,转头却是你投入太子怀中,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可是晚棠,你这般……对我未免太狠了些。”
  赵玄玥眼底赤红一片,声音已然嘶哑到了极致:“你让我觉得我像是微末草芥一般轻易就能被捨弃……甚至你连一个理由都不愿意给我便要將我隨手挥开。”
  他哑声苦笑:“我就真的这般让你瞧不起吗?不值得你给予半分信任?”
  小皇子的感情从来直白,炙热时浓烈如火缠著暖著她,他此刻的痛苦也毫无保留的落到苏晚棠眼前。
  苏晚棠无法给他真切的理由,只能道歉:“对不起……”
  赵玄玥淒楚苦笑出声。
  他摇头自嘲:“其实我什么都明白的,我之所以会被弃如敝履……是因为我没用,若我是东宫太子亦或谢氏家主……你还会这样轻易便將我踢开吗?”
  赵玄玥声音嘶哑:“只是因为我对你而言没有用处罢了。”
  说完,他站起来看著苏晚棠:“晚棠,这是你第二次捨弃我了……”
  苏晚棠无言以对,赵玄玥扯了扯唇角,转身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看著赵玄玥背影消失,苏晚棠一个人坐了好久,直到赵玄胤带著白虎走进亭子里。
  白虎下意识想往她怀里钻,却发现自己体型过大已经钻不进去,只能把硕大的脑袋放到苏晚棠腿上小声打呼嚕。
  苏晚棠揉著白虎的皮毛,又抓了抓它的脖子,抬眼看向赵玄胤:“你是不是给它吃得太多了些?身为一只猛虎,铃鐺是不是过於肥硕了?”
  赵玄胤嘖了声:“不餵饱了它老想扑人,我总不能真让它吃人……那也太噁心了些。”
  说完,他坐到苏晚棠对面,探出脑袋打量著她,隨即勾唇:“怎么,捨不得老五?”
  苏晚棠摇摇头:“他是当初我入京后唯一一个对我满心善意温柔照顾的人……他心性纯善,一向对我言听计从,我只是觉得自己当初或许不该招惹他。”
  说完她轻吸了口气:“如今这样也好,他离我远些,回到自己正常生活中娶妻生子做自己的閒散王爷,比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要好得多。”
  赵玄胤却不以为然嘖了声:“估计难,你没看他宫宴那日砍我那个狠劲儿……估计我已经打败赵玄贞荣幸成为寧王殿下最恨的人了。”
  苏晚棠无声苦笑揉著怀里硕大的虎头。
  赵玄胤站起来挥挥袖子:“行了,別想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了,铃鐺每天都想找你,好几次我差点拦不住……它认识你更早,铁定比赵玄玥对你更忠心,臭男人有什么好的,你不如好好疼疼铃鐺。”
  苏晚棠失笑,抱著白虎的头又挠了挠。
  铃鐺是她在山里捡到的,它母亲被猎户杀死后只剩下毛刚长齐的小白虎跌跌撞撞在山林里找妈妈,眼见就要葬身狼腹,恰好被苏晚棠捡到,然后养在身边。
  铃鐺稍微长大一点后就粘著苏晚棠,旁人都不能近身,可苏晚棠要入京回承恩侯府了,没办法,便將它交给了赵玄胤。
  万幸两个混世魔王居然秉性还算相合,居然相安无事还成了亲密挚友……
  苏晚棠帮铃鐺挠了会儿脑袋后就停下来和赵玄胤说话,白虎不满意,不停將她的手朝自己的大脑袋上扒拉,见苏晚棠不肯理会,又打著呼嚕朝她腿上蹭,扒拉她的鞋子。
  苏晚棠轻踢了它一脚,体型巨大的白虎便高兴的扑著她的脚玩儿。
  赵玄胤静静看著对面一人一虎玩耍的场景,素来烦躁暴戾的神情都变得平和了许多……眼底浮出柔和暖意来。
  这时,苏晚棠忽然抬头看过来:“哥哥,上次让伏照送来的蛊有没有用?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永兴帝让国师云烬在赵玄胤身上种了蛊……当年,便是因为赵玄胤生母机缘巧合听到了这件事才会被灭口。
  可永兴帝並不知道,那个他微服外出时遇到,后来娶回宫的玲妃,原名叫慕容玲。
  慕容家不许后代与皇族结亲,所以当年慕容策与镇国长公主成亲后就被逐出家门,慕容玲则是隱姓埋名扮演了一名孤女。
  她是慕容家旁支,虽无通天之能却自有些奇异手段。
  因得自己做出的事情被玲妃撞破,永兴帝杀人灭口,慕容玲假死留了一口气,在儿子寻来的时候,利用最后的机会將內情告诉了赵玄胤,让他设法嚮慕容家求助。
  赵玄胤那时不过十来岁,一日之间,他的世界分崩离析。
  他的母妃死於他一向敬爱孺慕的父皇之手,而他的父皇,之所以將他立为太子,並非因为表现出来的重视宠爱,而是因为要拿他养替身蛊。
  也就是说还在很早的时候,在他刚被父亲立为太子的时候,那个性子温和的父亲,就已经在酝酿著要做某件可能会让他死后下十八层地狱的事情……
  国师云烬替那个年轻的帝王赵翀炼製替身蛊虫,要以与他命格最为相似血脉最为亲近的子嗣作为容器,借替身蛊虫替他承担所有罪孽。
  他母妃强撑著一口气告诉他,等到蛊虫彻底养成,替永兴帝担了所有罪孽,永兴帝便会杀了他取心头血炼丹,彻底將所有罪孽与他这个容器一同付之一炬……
  这样离谱的东西,赵翀信了,生母出身不高却与永兴帝一般聪明早慧的赵玄胤被立为太子,成了养蛊的容器……然后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慕容玲临终前让儿子设法求助慕容家,可就在他战战兢兢等待著姑父慕容策凯旋时,却得到消息:姑姑镇国长公主一家死在了雁门关。
  自那日起,小小的太子日日如履薄冰,为了不让想要害他的父亲察觉,白日里要使劲全身力气演戏,晚上总是彻夜难眠,时时梦到父皇阴森著一张脸站在床前……
  就在他几乎要熬不下去的时候,慕容玲的家人找到了他。
  赵玄胤就像是溺水之人终於抱住了浮木,却又担心那些人是不是也是他父皇安排的人假扮,无论如何都不肯敞开心扉……
  直到那日,他见到了他以为早已经死在雁门关的慕容昭,两个年岁不大的孩子抱头痛哭……
  这些年,赵玄胤数次趁著荒唐太子外出游玩的机会见苏晚棠,两人分分合合,即便相隔千里时也是借著宫中隱藏的眼线互通书信彼此搀扶著一路走来,不是亲兄妹却胜似亲兄妹,是无数个报仇无望近乎绝境的时候彼此心中的支柱。
  而现在,他们终於能光明正大坐在一起。
  苏晚棠看到赵玄胤满脸的浑不在意,神情微沉,伸手覆到他手背上,低声开口:“哥哥,报仇重要,你也重要……整个南疆都没见过你身体里的蛊,若是你有什么不適,千万不能瞒著我。”
  她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现在……只有彼此了。”
  赵玄胤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好。”
  旁边,白虎似乎不满这两人只顾著说自己的没人理会它跟它玩耍,不满的扒掉了苏晚棠的绣鞋,抬爪扫到了旁边池塘里。
  苏晚棠撒懒只趿拉著绣鞋,再加上已经春暖,连袜子都没穿,猝不及防被那傢伙扒拉走了绣鞋顿时哭笑不得。
  这时,赵玄胤身边的心腹太监阿七进来低声开口:“殿下,太傅到了。”
  两人扭头,便见花丛另一边,谢晏正朝亭子里走来。
  赵玄胤看了眼苏晚棠涂著蔻丹的赤足,伸手解下斗篷便盖到了她腿上,连同一双脚一起盖住,同时伸手拉住苏晚棠的手把玩著,双目含情,赫然一副色迷心窍昏聵放浪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