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裂之灾
  天魔教,听雪轩。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窗欞上,给屋內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姜离正手里拿著一支极为精致的黛笔,神情专注地给面前的画眉。
  叶清秋端坐著,微微仰著脸,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眸子,此时却满是似水的柔情。
  她不敢乱动,生怕姜离手一抖,把那好看的柳叶眉画成了毛毛虫。
  “別动,最后一笔。”
  姜离屏住呼吸,手腕轻抖,勾勒出完美的眉尾。
  “好了。”
  姜离放下笔,端详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咱们家圣后这眉眼,画好了是倾国倾城,画不好也是祸国殃民。”
  “贫嘴。”
  叶清秋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拿起铜镜照了照,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旁的软榻上,苏红衣正蜷缩著晒太阳,手里拿著一串葡萄,一边吃一边翻白眼:
  “酸,真酸。”
  “某些人画个眉毛都要画半个时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绣花呢。”
  “怎么?羡慕了?”姜离回头坏笑,“来,我也给你画一个。”
  “本座才不稀罕。”苏红衣傲娇地扭过头,“本座天生丽质……”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毫无徵兆的巨响,瞬间在天魔教的上空响起。
  声音直接穿透了听雪轩的隔音阵法。
  啪嗒。
  苏红衣手中的葡萄掉落在地。
  姜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黛笔咔的一声被捏成了粉末。
  那不是雷声。
  那是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怎么回事?”
  叶清秋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铜镜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三人对视一眼。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那九天之上倾泻而下。这股威压之强,甚至比那日血河老祖自爆前还要恐怖十倍!
  “出去看看!”
  姜离身形一闪,瞬间衝出听雪轩。
  ……
  天魔教广场。
  此时已是一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並没有敌人进攻,甚至没有任何法术的波动。仅仅是因为那天上降临的气息,数千名正在操练的低阶弟子,此刻竟全部被压得跪伏在地,口鼻溢血!
  “啊!我的头!”
  “救命,我动不了了。”
  修为稍弱的练气期弟子,甚至直接被这股威压震碎了心脉,当场暴毙。
  “何方神圣?”
  姜离站在大殿顶端,抬头望向苍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引以为傲的吞灵大阵,此刻竟然停止了运转。那黑色的漩涡隨时可能崩解。
  只见万丈高空之上,那原本湛蓝的天空,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长达千丈的金色裂缝。
  一艘巨大无比的黄金楼船,从虚空中缓缓驶出。
  这艘船太大了,遮天蔽日,通体流转著复杂的金色符文。船头之上,悬掛著一面绣著萧字的紫金大旗。
  “那是……”苏红衣飞到姜离身边,脸色苍白,“跨界灵舟?”
  “只有中州的顶级势力,才拥有这种能穿梭虚空的宝物。”
  “他们来了。”
  黄金楼船悬停在天魔教上空。
  在那船头之上,站著三道人影。
  居中一人,是一名身穿金袍的青年男子。他面容英俊,他的双手负在身后,眼神淡漠地俯瞰著下方。
  而在他身后,左右各站著一名身穿银甲的护卫。
  这两个护卫身上的气息,赫然都是元婴初期!
  两个元婴初期,竟然只是护卫?
  那这个金袍青年,又是什么怪物?
  姜离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不透那个青年的修为。对方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让人不敢直视。
  元婴后期?甚至大圆满?
  “谁是血河宗的话事人?”
  金袍青年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滚出来。”
  仅仅是这三个字。
  轰!
  下方的广场上,数百名弟子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这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姜离深吸一口气,体內的饕餮经疯狂运转,强行抵消那股威压。
  “血河宗已经没了。”
  姜离脚踏虚空,一步步走上高空,虽然在颤抖,但他的脊樑依然挺得笔直。
  “现在这里是天魔教。”
  “我是教主,姜离。”
  “哦?”
  金袍青年微微垂眸,目光终於落在了姜离身上。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一个没有灵根的体修?也配当教主?”
  金袍青年嗤笑一声,转头对身后的护卫说道,“南疆真是越来越没落了,连只像样的狗都找不出来。”
  “你……”
  姜离握紧了拳头。
  自从得到饕餮经以来,他一路横推,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我问你。”
  金袍青年漫不经心地说道,“血河那个废物,死了?”
  “死了。”姜离冷冷道,“我杀的。”
  “很好。”
  金袍青年点了点头,“既然你杀了他,那就是接手了他的地盘。”
  “本座乃中州萧家特使,萧无道。”
  “血河宗欠我萧家的供奉,现在由你来还。”
  萧无道伸出一只手,淡淡道:
  “今年的指標,两千名特殊体质的血灵。”
  “三天之內,凑齐了送到船上来。”
  “少一个,我就屠你满门。”
  两千名!
  姜离心头一震。
  特殊体质的修仙者本就稀少,整个南疆加起来,恐怕也凑不出两千个!这分明是要让他去屠杀各大宗门,把南疆的根基彻底挖断!
  “如果我不交呢?”
  姜离抬起头,直视著萧无道的眼睛。
  萧无道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不交?”
  “你在拒绝我?”
  轰!
  没有任何徵兆。
  萧无道只是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一道金色的指风,看似轻飘飘,却蕴含著令人绝望的法则之力,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姜离面前。
  快!太快了!
  快到姜离连拔剑的时间都没有!
  “饕餮金身!”
  姜离怒吼一声,体內的先天龙气和饕餮魔威毫无保留地爆发,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暗金色的护盾。
  然而。
  咔嚓!
  在那个金袍青年的隨手一击面前,姜离引以为傲的防御,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护盾瞬间崩碎。
  噗!
  那道指风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姜离的右肩,带出一蓬血雾,连带著他的半边身子都差点被炸烂!
  “姜离!”
  下方的苏红衣和叶清秋惊呼出声,就要衝上来。
  “別过来!”
  姜离捂著肩膀,身体在空中剧烈摇晃,鲜血染红了半边天。
  疼。
  伤口处附著著一种金色的异种能量,正在疯狂破坏他的血肉,阻止伤口癒合。甚至连饕餮经的吞噬之力,在碰到这股能量时,竟然都有些畏缩不前!
  这就是中州的力量吗?
  这就是法则的压制吗?
  “螻蚁。”
  萧无道收回手指,甚至懒得再看姜离一眼。
  “本座不是在跟你商量。”
  “这是命令。”
  “鑑於你的不敬,本座决定给你点教训。”
  萧无道再次抬手,掌心向下一压。
  “跪下。”
  轰隆隆!
  一股无形的重力场瞬间笼罩了姜离。
  姜离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在哀鸣,膝盖仿佛被铁锤狠狠敲打,要强迫他跪在虚空中。
  “休想!!!”
  姜离双眼充血,牙齿咬得崩碎。
  他这辈子,跪过父母,跪过天地,但在天牢里他就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再跪任何人!
  “我是饕餮!”
  “我只吃人!不跪人!”
  姜离怒吼,身后的饕餮虚影虽然在颤抖,但依然倔强地昂著头,对著那艘黄金楼船发出一声咆哮。
  “哦?骨头还挺硬。”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手掌再次下压,加大了三分力道。
  咔嚓!咔嚓!
  姜离的双腿骨骼开始断裂,鲜血从毛孔中渗出,让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依然死死地站著,哪怕双腿已经弯曲,哪怕脊樑已经被压得变形。
  他用龙渊剑撑著身体,死死盯著高高在上的萧无道。
  “没意思。”
  萧无道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看了一眼下方隨时准备拼命的苏红衣和叶清秋。
  “留你一条狗命,是因为还需要你这条狗去帮我抓人。”
  萧无道收回威压。
  砰!
  姜离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落在天魔教的大殿广场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三天。”
  萧无道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三天后的日落之前,我要见到两千个血灵。”
  “否则,这南疆,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船舱。
  黄金楼船缓缓升空,隱入云层之中。
  ……
  广场上,一片死寂。
  深坑之中。
  姜离躺在血泊里,右肩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双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姜离!”
  “教主!”
  苏红衣和叶清秋疯了一样衝过来,跪在坑边,颤抖著手想要扶他,却又不敢碰,生怕加重他的伤势。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姜离如此狼狈,如此无力。
  一直以来,他都是那个算无遗策、战无不胜的魔尊。可今天,他在那个金袍青年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下。
  咳咳。
  他费力地睁开眼。
  “別哭我还没死呢。”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这就是井底之蛙的悲哀吗?
  原来,在这南疆之外,在这所谓的元婴老祖之上,还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扶我起来。”
  姜离咬著牙。
  “回密室。”
  “我们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