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拿捏
  第151章 拿捏
  “老爷。”
  满香楼二楼,有李家的小廝,一路进了雅间,对著李克俭长揖行礼。
  “方才,方才安排在陈清府前盯梢的人,让小的给您报信,他们看到…他们看到,陈清带著顾小姐,在门口走了一圈。”
  这小廝顿了顿,才低头道:“著麒麟服。”
  听到最后四个字,李克俭手上的酒杯,悬在半空中,他猛地扭头,看向自家这小廝,问道:“没有瞧错?”
  这小廝低头道:“老爷,若是在外乡,还有可能认错麒麟服,但京城里…”
  京城地界里,最不缺的就是官员,走在大街上,要说一竿子打倒十个人,有五个是当官的,可能有些夸张,但是大街上,十人里一人当官,却不出奇。
  至於赐服,蟒袍大家见的少,但是麒麟服飞鱼服这些,却不少见,那些得了赐服的衙內们,便会穿著这些赐服在大街上晃荡显摆。
  听了这话,李克俭摆了摆手,示意自家小廝退下。
  等小廝离开之后,他再抬头,坐在他对面的陈焕,已经面沉如水。
  李克俭低头喝了口酒,然后缓缓说道:“昭明兄这儿子,才二十岁罢?”
  陈焕默默说道:“去岁二十,今年二十一了。”
  “真是了得。”
  李克俭感慨道:“我在这京城里,也有十几年了,市井小贩见过,王侯將相也瞧过,哪怕是那些尚书阁老,国公侯伯的儿子,要是得了这一身赐服,哪怕三四十岁了,也是要穿出来显一显的。”
  “你这儿子,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的赐服,但我派人查他的时候,他们竟然没有查到,说明他…”
  “很可能一次也没有穿过。”
  陈焕深呼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这逆子,这一回是故意穿给我看的!”
  陈清有皇帝的赐服,说明他在镇抚司的时候,很得皇帝欣赏,而且大概率见过皇帝,否则一个刚进镇抚司也就两个月的新人,没有道理会高升百户,並且得了这一身麒麟服。
  镇抚司里差不多五十个百户,能得这身麒麟服的,估计也就五六个而已!
  而如果陈清在皇帝那里份量很重,或者稍微有一些份量,陈焕先前的所作所为,就是在给自己的政治前途,自掘坟墓!
  更要命的是,假如陈清真的在皇帝那里有份量,皇帝很有可能会派人去查这个所谓的忤逆案,到时候很轻鬆就可以查到,陈焕曾经让陈清去顾家入赘…
  那这个宠妾灭妻的罪名,便直接冠在了他的头上!
  陈焕越想,脸色越难看,不一会儿,脸色竟变得有些苍白,额头上渐渐满是汗水。
  李克俭察觉到了陈焕的不对劲,他低声道:“昭明兄,昭明兄,你不要多想。”
  “也许…也许陈清不是穿给你看的,是穿给內阁阁老们看的,你…你…”
  陈焕全不理他,只是低著头,变得面如白纸。
  他这样的人,哪怕散尽家財,也不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心理波动,但是现在是他的政治生命,很有可能被终结…
  这位两榜进士出身的陈老爷,直接就有些崩溃了!
  李克俭见情况不对,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来人,来人!”
  “扶陈老爷回府,扶陈老爷回府!”
  …………
  与此同时,陈清著麒麟服的消息,在整个京城里开始飞速飘荡,很快,几个阁老以及部院大臣,基本上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於是乎,这件事就开始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本来,陈清秘密调查杨相公,结果被亲父告丟了差事,然后阴差阳错,反而把他秘密调查杨相公的事情给揭露了出来,这整个事情相当容易理解。
  但是现在,事情变得微妙起来了。
  他们必须要开始琢磨,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到底是什么態度,必须要想清楚,陈清在这整件事情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身份。
  换句话说,这整件事,到底是不是皇帝陛下一手主导的?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到底是杨相公地位不稳了,还是谢相公地位不稳了?
  就在京城里,暗流再一次汹涌的时候,皇宫御书房里,宰相王翰站在皇帝陛下面前,神色平静。
  皇帝提笔写下了四个大字,然后看向王翰,笑著说道:“老师来看一看,朕的书法有长进没有?”
  王相公上前,认真看了看,然后开口笑道:“陛下的字,愈发有神了。”
  皇帝把毛笔放在一边,到一旁洗了洗手,最后才看向王翰,开口说道:“今天,京城里的事情,老师也听说了罢?老师怎么看?”
  “陈清的確能耐不小,哪怕在家里换身衣裳,也可以引得朝野震动。”
  王翰微微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那陈清穿麒麟服,是陛下授意的吗?”
  皇帝微微摇头:“朕这段时间都没有见他,如何授意?”
  王相公皱眉道:“那陈清此人,就有些越俎代庖的嫌疑了。他不经陛下同意,便擅自把局势推到了这个地步,如今这个事情,就是陛下想轻拿轻放,恐怕也不太容易了。”
  皇帝挑了挑眉,点头道:“確实有几分这个意思,不过这个罪名,却安不到那傢伙的头上。”
  这位天子淡淡的说道:“那麒麟服的確是朕赐给他的,先前革职,也不曾收回这身赐服,而且朕听说,他也没有招摇过市,只是在家门口转了一圈。”
  “便是拿了他问罪,他也有话说。”
  天子眯了眯眼睛,开口笑道:“被革了职,在家里穿一穿朕赐给他的衣裳,也不犯什么法,毕竟谁也没有让这么多人瞧著他。”
  王相公低声道:“这正是陈清狡猾的地方,他虽然狠狠往前推了一把,但是却抓不住他的把柄,这样的人…”
  “实在是有些恃才傲物了。”
  皇帝若有所思,然后开口说道:“老师说的不错,回头朕得让人敲打敲打他。”
  “不过,他推的这一把,却很有用处。”
  皇帝伸手敲了敲桌子,轻声说道:“如今,杨元甫,谢观二人,俱都已经陷入其中了。”
  局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只要皇帝重拿重放,那陈清罗列出来的那些罪名,哪怕不足以定他的罪,也足以让他下野。
  而谢相公那里,只要以陈焕这个点突破,依旧可以抓住他的把柄,將谢观也撵出內阁。
  皇帝看向眼前的王相公,开口问道:“老师做好当內阁首辅的准备了吗?”
  王相公闻言,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低头苦笑道:“陛下,老臣…恐力有未逮。”
  王翰根基太浅。
  皇帝亲政以前,他只是教授皇帝学问的师傅,並没有在朝廷里,掌握什么实权,也就是说,他没有很多的门生故吏。
  三年前,皇帝亲政之后,把他强行抬进了內阁,但根基的问题,始终没有得到解决。
  如今的王相公,做宰相没有问题,但是要是让他执掌內阁,恐怕还是会左支右絀,手忙脚乱。
  皇帝摸了摸下巴,开口说道:“那就再等一等,这一次就顺势拿住杨谢二人,一人一个大把柄。”
  王相公微微低头道:“陛下,元甫公的把柄好拿,按照陈清罗列的罪名,让镇抚司一一查实之后,引而不发就是,谢相公的把柄…”
  皇帝轻轻敲击著桌子,开口说道:“这个老师就不要问,朕来处理。”
  说到这里,皇帝顿了顿,继续说道:“明年春闈,老师做主考官罢,到时候,朕再临时挑选另一名主考官。”
  王相公深深低头:“老臣遵命。”
  说完这句话,他又嘆了口气:“老臣无能,拖陛下后腿了。”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不碍事。
  “內阁是国家大事,不得不慎重,这一次已经相当不错了。”
  皇帝与王相公密会了几句之后,又让人把镇抚司的镇抚使唐璨给找了过来,唐璨进宫之后,低头跪在地上,叩首道:“臣唐璨,叩见陛下。”
  皇帝抬了抬手,开口说道:“交给你们镇抚司一个差事,陈清列出来的那些,有关於杨相公的罪名,镇抚司以最快的速度,一一查证。”
  唐璨低头道:“臣遵旨意!”
  皇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继续说道:“再有,明天你带两个人进宫来见朕。”
  “要凶狠些。”
  皇帝淡淡的说道:“嚇一嚇他们,朕这里才好问话。”
  唐镇抚毫不犹豫,低头道:“臣明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