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本该如此
  第186章 本该如此
  陈清在一旁,都听得目瞪口呆。
  这两位国舅爷,还把皇帝当小孩呢!
  按照道理来说,张佑一回家,跟家里大人说了这件事之后,这俩人就应该立刻进宫,向皇帝陛下磕头请罪。
  因为他们张家人跟宗室世子打起来了。
  不管谁对谁错,也不管谁先动的手,这会儿立刻把张佑给绑了,跪在养心殿前磕几个头,跪上一会儿,这事说不定也就过去了。
  皇帝也不会怎么跟他们计较,京城舆论,皇帝说不定还会帮著遮掩。
  而很显然,这两位国舅,並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可能是因为,皇帝登基的时候,才十岁出头,这十来年时间,他们已经习惯了把皇帝当成一个孩子。
  也可能是,他们想先去张太后那里,探一探口风,或者是先让张太后知道这件事,然后再来跟天子请罪。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这两个人都已经是大错特错了。
  皇帝现在的年纪,最需要的就是尊重,最需要的就是別人把他当一回事。
  陈清站在旁边吃瓜,心里各种心思飞速转动。
  “陈清。”
  他正在出神的时候,被皇帝陛下喊了一声,陈清立刻回过神来,低头道:“陛下。”
  “发呆半天。”
  皇帝看著他:“在想什么?”
  陈清立刻低头道:“回陛下,臣在想周攀案的细节,在想这个案子应该怎么结案,还有上一次镇抚司围剿教匪失败,后面应该怎么避免这些问题。”
  皇帝瞥了陈清一眼,闷哼了一声。
  “反应倒快。”
  皇帝背著手,面无表情道:“他们两个人打架的时候,你在场,还有那么多镇抚司的人,怎么不拦著?”
  陈清低头道:“陛下,小侯爷是陛下的表兄弟,世子是陛下的堂弟,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天潢贵胄,镇抚司的人哪里敢插手,后来还是臣上前,把他们两个人拉开的。”
  说到这里,陈清嘆了口气道:“言琮还被小侯爷打了一巴掌,脸都红了,镇抚司上下,都是敢怒不敢言。”
  皇帝闷哼了一声:“镇抚司是朕的亲军,你们怕什么?他敢阻拦,你们就不会把他拿进镇抚司问罪?”
  陈清低头道:“从前有过先例,都是不了了之——”
  皇帝即位已经十一年了,这十一年,有过太多经验教训,因此无人敢惹。
  皇帝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陈清的回答都无可挑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嘆了口气:“你说说,现在朕应该怎么办?”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臣理解陛下的孝心,但是臣觉得,即便是为了太后娘娘家里人的將来,这件事情也必须有个处理,否则將来,张家只会越来越跋扈囂张。”
  皇帝皱眉:“朕是问你,朕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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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清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陛下,臣有一个办法,可以不用陛下出面做这个恶人,全陛下的孝心,又能很好的处理这件事。”
  “说来听听。”
  陈清低头道:“先前陛下只让都察院与镇抚司合办周攀案,但是周攀案衍生出来的杨廷直案,以及张佑的罪过,其实也算是周攀案的一部分。”
  “今天,臣已经让人,把周攀的供状,递去了都察院,交给赵总宪参详。”
  “只要陛下默许,臣一会儿就去都察院,將杨廷直的供状,也交给都察院。”
  陈清微微低头道:“既然杨廷直与张佑,都算是周攀案的一部分,陛下先前已经有詔命,就无需再下詔命。”
  “都察院一接手,很快就可以会同刑部,到时候交给外廷司法。”
  “陛下就不用做这个恶人了。”
  皇帝看著陈清,皱眉道:“你一早想好了?”
  陈清摇头:“臣也是刚想到,否则,臣今天让人交去都察院的供状,就不止是周攀案的供状了。”
  皇帝坐回软榻上,看了看陈清,正要说话,外头一个太监小心翼翼上前来,对著天子低声道:“陛下,两位国舅从仁寿宫离开,往养心殿来了。”
  皇帝面无表情:“让他们回家去。”
  这太监应了一声,弓著腰就退下去了。
  小太监离开之后,皇帝因为思绪被打乱,又过了一会儿,才默默说道:“就按你的想法办,把杨廷直的供状,也送都察院去。”
  “至於张佑——”
  皇帝看著陈清,问道:“你敢不敢去拿他?”
  陈清低头抱拳道:“北镇抚司责无旁贷。”
  “好。”
  皇帝默默说道:“那就先以妨碍镇抚司公务的罪名,把他拿进镇抚司问罪,在詔狱里关几天再说。”
  “朕先前不是给了你一块金牌吗?你用那块金牌去乐陵侯府拿人,就说是朕的詔命。”
  皇帝看著陈清,开口说道:“不用你担责任。”
  他顿了顿,又说道:“过几天,朕让人去给你量体裁衣,赏你一套飞鱼服穿。”
  陈清立刻低头抱拳:“臣这就去办。”
  皇帝挥了挥手:“你去罢,去跟赵孟静说,周攀案,都察院可以直接交刑部议罪定罪。”
  陈清应了一声,再一次抱拳。
  “微臣告退。”
  陈清刚退到殿门口,就听皇帝陛下的声音传来:“往后,不许任何人,再冒犯北镇抚司的威严,明白吗?”
  显然,张佑这一次,阻拦北镇抚司办公,並且当街打了言琮耳光,让皇帝心里,也觉得十分不爽。
  他即位的前八年並不管事,亲政这几年,又相对来说比较手软,北镇抚司已经太久没有显露锋芒,展现獠牙了。
  本来,这种交代皇帝应该是跟北镇抚使唐璨说,但他偏偏说给陈清听了,其中的暗示,已经不言自明。
  陈清立刻止步,低头应了一声:“微臣遵命!”
  低头行礼之后,他才退出养心殿,然后扭头大步离开,刚走到养心殿门口,他就看到两个四十来岁,一身华服的中年人,正撅著屁股,跪在养心殿外。
  在他们旁边,有几个太监,正苦苦劝告他们离开,这两个中年人,依旧跪在养心殿外,死活不肯走。
  陈清瞥了这两人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默默扭过脸去,大步离开。
  他离开了皇宫之后,又一路出了皇宫。
  不同於其他部院衙门,都在皇宫正门两边排列,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个衙门,在皇宫正西的阜財坊,距离皇宫,整整隔了一个小时雍坊。
  距离还是相当之远的。
  陈清一路来到都察院的时候,时间甚至已经过了中午,他到了都察院门口,亮出了北镇抚司的腰牌,很快被人带了进去。
  一路通报之后,以陈清和赵总宪的关係,几乎是立刻被人请到了赵孟静办公的公房里,进了公房之后,陈清抬头一看,只见赵孟静正在低头吃著中饭,旁边则是放著一个食盒。
  见陈清来了,这位赵总宪站了起来,伸手招呼陈清坐下。
  “子正吃饭了没有?”
  陈清看了看这食盒,笑著说道:“伯父这饭,恐怕不够咱们两个人吃罢?”
  “这是小女送来的。”
  赵总宪摆了摆手:“子正要是还没有吃饭,咱们一道,去外头吃。”
  陈清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一会儿小侄自己去吃罢。”
  说到这里,他问道:“上午我让言琮送来的文书,伯父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
  赵孟静放下筷子,笑著说道:“还是子正你本事大些,那周攀的嘴,我撬不开,子正你却能轻鬆撬开。”
  陈清从怀里,取出杨廷直的供状,放在了赵总宪桌子上,低声道:“这是杨二的供状。”
  “陛下的意思是,周攀招供的杨二,杨二招供的张佑,都算做周攀案的一部分,都察院可以过问。”
  “也可以直接会同刑部司法。”
  赵孟静闻言一怔,连忙接过陈清递过来的文书,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看完之后,这位赵总宪,也是面沉如水,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开口说道:“好。”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才开口说道:“陛下终於下决心,整治这些毒瘤要害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赵大人看著陈清,正色道:“这些事,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麻烦,后面子正你就不要再问了,交给老夫来办就是。”
  陈清微微摇头:“下午,我还要去乐陵侯府拿人。”
  赵大人皱眉,详细问了问事情的经过,陈清大概跟他说了一遍,赵大人这才嘆了口气:”陛下这是要以子正为刀啊。”
  “赵伯伯,谁来当这刀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些事情——”
  陈清看著赵孟静,神色平静。
  “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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