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最后的朝爭
  第513章 最后的朝爭
  看到皇帝这个模样,老实说,陈清心里也颇有些伤心。
  不管怎么样,眼前这个同龄人,是个难得且值得尊敬的理想主义者。
  虽然他的目的,可能並不是为了普罗大眾,而是为了自家王朝的国祚,为了皇帝身上的责任感,为了缓和王朝內部的矛盾,但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他做的事情,毕竟是有益於大多数人的。
  甚至,易地而处的话,两世为人的陈清,可能都要比他更圆滑一些。
  当然了,陈清要做这些事情的话,他只会更狠,皇帝宥於自身年纪以及阅歷,还是有些偏软弱了。
  他在位这十几年,从来没有真正的狠过,只是在生命已经受到迫害的当下,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嘶吼罢了。
  这天,陈清在玉熙宫里,与皇帝待了不短的时间,一直到天黑他才离开西苑,不过他却没有回家,而是在街上游荡了一圈,默默回了北镇抚司。
  其实这个时候,他心里有一股衝动,他想去找陆纲,看能不能整合仪鸞司与北镇抚司的力量,哪怕皇帝没了,也能继续做点事情。
  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还是那句话,他在法理上站不住脚。
  如果他是內阁的阁臣,以他这会儿在京城里掌握的能量,皇帝没了,他也可以让这个王朝,按照既定路线继续走下去。
  但他是皇帝的亲军头子,这个身份註定了他没有办法持国秉政。
  法理这种东西,听起来虚无縹緲,似乎只是一些假大空的道理,但真正落在实处,却相当要紧。
  说白了,这某个系统里,一套绝大多数人都认可的逻辑標准,你不在那个位置上,没有法理依据,就没办法让大多数人认可你。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所以,相比较强行在大齐这个朝廷里占据不该有的生態位,还不如自己再造一个新系统出来。
  回到北镇抚司之后,陈清默默回了自己的公房,翻看了一会儿文书,就躺在了床上,抬头望天。
  如果——如果再有一两年时间,赵孟静能在內阁里站稳脚跟,或许,或许——
  想到这里,陈清又摇了摇头。
  这种想法太危险,而且是把绝大多数安全,寄托在別人身上,太虚无縹緲了。
  否定了这个念头之后,陈清闭上眼睛,开始在自己的大脑里疯狂推演。
  如果——如果明天皇帝突然没了。
  京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二天大朝会,皇帝陛下罕见地临朝视事,他坐在帝座上,扫了一眼下面的文武百官,见到陈清在场之后,他又看了看魏国公,然后儘量让自己声音大起来。
  “诸位,太子——”
  皇帝闭上眼睛,长嘆了一口气:“太子,大抵是命格不够,册立没多久之后,便突然发病,前几天更是在东宫大吵大闹,把秽物涂抹在自己衣服上。”
  皇帝痛心疾首:“本来,诸位大臣上书要朕撤换太子,朕是不愿意的,还想著找大夫治一治,说不定慢慢也就好了,没有想到——”
  皇帝这会儿,声音慢慢大了起来,还带了些亢奋,继续说道:“没有想到,太子病情反而越来越重,朕也实在是没了办法,为大齐江山计,就按诸卿所请。”
  他嘆气道:“各自上书,推定太子罢。”
  文武百官都跪在地上,叩首行礼:“陛下圣明。”
  ——
  眾人一番跪拜之后,纷纷站了起来,此时朝堂之上,气氛诡譎,站在武官第三列的陈清,扭头看了看內阁方向。
  他在等陆彦明上书请罪。
  只要他在大朝会上请了罪,那就是自绝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到了那个时候,陈清要做的事情就会少去很多。
  他等了好一会儿,只见陆相公果然出班,他手捧朝笏,对著天子躬身行礼道:“陛下,臣——臣有本奏!”
  皇帝面无表情:“你说。”
  “陛下,张逆之乱至今,北镇抚司加上东缉事厂,牵连进去的官员,已经多达六七十人!”
  “如果算上地方官,恐怕还不止,这两个衙门里,尤其是东缉事厂,一味严刑逼供但凡被捉进东厂,与进鬼门关无异!”
  “陛下!”
  陆彦明跪在地上,垂泪道:“陛下,张逆谋乱,这是天大的罪过,便是千刀万剐,也赎不了他的罪过!但是陛下纵容东厂,肆意妄为,以至於现在,朝廷上下乌烟瘴气,个个人心惶惶!”
  他额头碰在地上,大声道:“陛下让查张逆,本是好事,但是东缉事厂藉此大发其財,管东厂的十几个太监,人人赚的盆满钵满,东厂番子上门抓人,张口就是要钱,不然当场就是一顿好打!”
  “最近一个月时间,东厂藉此敲诈勒索,恐怕已得十万乃至几十万两银钱之巨!”
  “臣冒死泣血上奏,请陛下明察,请陛下明察!”
  皇帝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神色也变了,眼见著就要发火,但还是强行按捺住了脾气,声音沙哑:“陆相公以为,怎么办才好?”
  “回陛下!”
  陆彦明大声道:“国朝以来,凡有大案,俱是三法司主理,北镇抚司,最多也就是协同办案,作为陪审而已!”
  “张逆一案,如今却全与三法司无关,这有违祖制,请陛下把此案,交由三法司主审,以北镇抚司陪审,另——”
  他咬牙道:“严惩索贿乃至於强抢財物的东缉事厂有关人等!”
  “还朝堂,一个朗朗乾坤!”
  他说的这番话,慷慨激昂,偏偏又说到了不少文官心里,当场,就有数十个官员纷纷跪在陆相公身后,对著皇帝齐齐磕头。
  “请陛下,还大齐一个朗朗乾坤!”
  眾人同声一气,帝座上的皇帝陛下脸色难堪,他扫了一眼朝堂,最终看向陈清,声音沙哑:“陈爱卿,陆相公所言属实否?”
  被点名的陈清,心里无奈嘆气,只能默默站了出来。
  显然,到了这个时候,陆相公並不想认输,也不想放弃自己的政治生命,於是押上一切,还是要跟皇帝对著干。
  他是清流,甚至可以说是清流领袖,单单是这个名声,就不大好办他,要真把他给弄死了,这位陆相公立时就要青史留名。
  而相对应的,当朝天子,虽然谈不上遗臭万年,名声也会立时变得臭起来。
  陆相公在赌,赌皇帝不会杀他。
  哪怕下狱问罪,只要能熬过皇帝,那么一切都会去而復返。
  万一不小心死了,那混个青史留名,也不错了。
  陈清站了出来,他先是扭头看了看陆相公,又看了一眼照相馆,隨即深吸了一口气,低头道:“陛下,东缉事厂与北镇抚司並不相通,东厂怎么办案的,微臣並不清楚。”
  “但我们北镇抚司办案,向来重证据实,自张逆案爆发以来,北镇抚司所拿的官员,人证物证,以及案犯供状,一应俱全,如平原伯一案一般。”
  “北镇抚司將平原伯案移交刑部的时候,种种证据便都一应俱全,如今抓的人,也都证据齐全,如果陛下让三法司的人过问,三法司大可以到北镇抚司,臣亲自翻案卷给三法司的大人们看。”
  听了陈清的话,皇帝总算略微鬆了口气,他两只手撑著自己站了起来,扫了一眼跪著的群臣:“说白了,诸卿就是觉得,朕用亲信办案,不合规矩。”
  “你们也都听到了,北镇抚司办的就相当不错,可见朕的亲信,未必就办不了案子。
  “”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用手捂著自己的胸口,声音沙哑:“退朝。”
  说著,他就要走下御阶,黄太监很有眼色,立刻上前搀扶住皇帝,但是朝廷里的官员个个是人精,眾人还是瞧出来了皇帝的虚弱。
  尤其是魏国公,目光闪动,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皇帝,然后又扭头看了看陈清。
  陈清面色平静,规规矩矩的下拜行礼:“臣,恭送陛下。”
  他第一个开口,文武百官这才如梦初醒,都跟著跪拜下来。
  “臣等——”
  “恭送陛下!”
  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