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都滚
  秦太后离开之后,陈清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
  此时,他已经打算自立门户,懒得再跟这些朝臣爭执。
  这些人,包括谢观在內,都只考虑自身,蝇营狗苟,在跟他们耗费心力,已经不值当了。
  谢相公则是看著陈清,目光闪动,然后他捋了捋鬍鬚,缓缓说道:“陈镇侯当真要去辽东?”陈清挑眉:“这种事难道还做得假不成,莫非谢相公不想让下官去辽东?”
  “如果朝廷不仅对辽东不闻不问,连北镇抚司派些人手去看看也不成,那下官自然无话可说,只好留在京城里,继续做我的镇抚使。”
  “老夫自然不是不许你去。”
  谢相公捋著鬍鬚,左右看了看,朗声道:“前番日子,因辽东的事情,你我二人有了些爭执,老夫的意思是,如是因为那场爭执,陈镇侯想要躲出京城,那也大可不必。”
  “朝廷里的事情,各有意见乃是常事,如果上下都是同声一气,那反倒不好。”
  “老夫身为內阁首辅,这点度量还是有的。”
  陈清在心里,微微冷笑。
  谢老头这会儿,估计恨不能明天就把他撵出京城里去,但又要装出这么一副光风霽月的模样,著实是有些虚偽。
  陈清也没有太囉嗦,只是淡淡的说道:“谢相公误会了,那日爭吵是为了辽东的事情,如今下官要去辽东,也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至少要把辽东的事情给彻底查清楚了。”
  “免得朝廷这里,一头雾水。”
  谢相公眯了眯眼睛,扭头看了看魏国公,魏国公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徐某是武官,如今替陛下负责京营事务,別的事情,徐某就不干涉了,內阁做主之后,报与太后定夺就是。”
  说到这里,他很是意外的看了一眼陈清,然后走到陈清面前,伸手拍了拍陈清的肩膀:“少年人能有这份决心,太是难得,等辽东事毕,子正回到京城里来,我请子正吃酒,咱们杯酒释前嫌。”此时,在徐英看来,陈清显然是在“激流勇退”,这种时候能做出这种事情,即便是那些在权力场上几十年的老狐狸,也很难做到。
  陈清这个年纪,就有舍下这样大一份权柄的勇气,在魏国公眼里,自然是难得的。
  陈清神色平静,没有接话,只是对著內阁一眾相公抱拳行礼,又对兵部的尚书侍郎抱拳,淡淡的说道:“秦穆很快就会去兵部报导,诸位大人儘快把流程给他办了,陈某也好儘快离开京城,去辽东把事情给办了。”
  陈清很清楚这些文官的德行,如果他不说这句话,兵部卡一下秦穆,隨隨便便就能卡几个月。说到这里,他又对著眾人抱拳道:“陆彦明的罪状,已经在这里了,诸公可以自行查看,若按我们北镇抚司的意思,是斩陆彦明,抄没家產,將其家人发还回乡。”
  “诸公议定之后,交由陛下,太后娘娘裁断,之后北镇抚司,奉旨施行。”
  “北镇抚司还有事情,诸位大人慢慢商议。”
  说到这里,他看向小皇帝,对著小皇帝欠身行礼:“陛下,微臣告退。”
  小皇帝虽然年纪小,但是与陈清还是相熟的,闻言连忙点头:“陈…陈卿家自去。”
  陈清谢了一声,看也不看眾人,后退两步,扭头大步走了。
  赵孟静很是复杂的看了看陈清的背影,然后扭头又看向眾人,他沉默了一番,最后实在忍不住,嘆了口气:“我这个阁臣,尚不如陈子正用心国事。”
  这话听起来是在骂自己,而实际上內阁几个阁臣,统统都骂了进去,宰相郭正也在看著陈清离去的身影,听了这话之后,看了看赵孟静,也长嘆了一声。
  “现在看来,从前是老夫小看了这位小陈大人。”
  郭相公摇头,对小皇帝行礼告退之后,也背著手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摇头。
  “至少他这几年,真正办了不少事情。”
  王翰王相公,沉默了一番,抬头看向还年幼的皇帝陛下,对赵孟静说道:“赵相公,陛下也差不多到读书的时辰了,你带著陛下去读书罢。”
  太后走了,小皇帝坐在这里,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赵相公点了点头,抬头看向皇帝:“陛下请。”
  小皇帝长鬆了口气,连忙下了御阶,跟著赵孟静一起去了。
  君臣二人离开之后,王相公对著谢观欠身拱手:“谢相,开始商议嗣皇帝的登基大典罢,这才是当前的头等大事。”
  听他这么说,在场一眾重臣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老头,又开始和稀泥!
  不过,大家也习惯了他惯会和稀泥的路数,正好谢相公,也借著这个机会就坡下驴,於是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问道:“还有两天就要开年了,钦天监也已经定好了日子,在正月二十八为新皇举办登基大典,礼部准备妥当了没有?”
  礼部连忙回话,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又热闹了起来,仿佛先前的尷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另一边,陈清刚离开乾清宫不久,还没有走出皇城,就被姜褚一把拽住,这位姜二郎看著陈清,脸上难得带了些深沉:“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
  陈清整理了一番衣裳,低眉道:“朝廷的流程,十天就能走完,这段时间我联繫联繫京城的一些商户,先把一部分市舶司的钱,兑换到京城里来,估计出了正月,我就北上离京了。”
  姜褚不再劝说陈清,只是嘆道:“刚才,仁寿宫还有人找我,估计是让我去见太后,我躲开了,就当不知道。”
  他看著陈清,低声道:“听说太后从乾清宫回仁寿宫的路上,上抬轿的时候跌了一跤,摔得不轻。”“她估计,是真的害怕了。”
  陈清摇了摇头:“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害怕,她要是能镇静一些,凭藉著代行的天子权柄,一样是能够在朝廷里说得上话的。”
  “她本事不行。”
  姜褚无奈道:“你是先帝留给她的,先帝临终之前,估计还百般交代过她,但人人都自以为聪明…”陈清低眉道:“这个世上就是这样,一死万事皆休,再如何厉害,说的话也没有人会听了。”姜褚有些伤心,一声嘆息:“皇兄尸骨未寒,连帝陵都还没有入,难道景元一朝就已经落幕了吗?”陈清沉默,没有接话。
  姜褚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拉著陈清的衣袖,摇头道:“算了算了,这些事本就不是我这个紈絝该管该问的,当初我就不应该到这京城里来。”
  “咱们吃酒去。”
  陈清摇头:“先帝丧期之內,世子哪里能喝酒?”
  “谁敢管我?”
  姜褚怒哼了一声:“谁说我一句半句,我就提著酒去先帝灵前去喝,大不了就是被他们撵回老家,再了不起也不过就是失了世子的位置!”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结伴离开皇城,一路到了大时雍坊,进了陈宅之后,竟真的弄了一桌子酒菜,吃喝起来。
  而另一边,太后娘娘的仁寿宫里,则又是一番场景,太后娘娘斜靠在软榻上,整个人都有些发木。事到如今,她已经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个刚当上太后不到一个月的女子,这会儿心里有些恼恨,但偏偏又无处发泄。
  她一个人气闷了许久,这才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了一番之后,叫来了一个太监,吩咐道:“你去一趟大时雍坊陈家,把东安伯夫人请到宫里来,就说哀家想念她了,想跟她说说话。”
  这太监应了一声,连忙一路小跑去了,过了差不多半个来时辰,这太监又去而復返,进了仁寿宫,扑通一声跪在了秦太后面前,磕了个头。
  “娘娘,东安伯夫人…东安伯夫人病了。”
  “说是…说是等好些了,再来拜见娘娘。”
  秦太后握紧拳头,牙关紧咬。
  “滚,都滚!”
  小太监嚇得瑟瑟发抖。
  “是,是,奴婢这就滚,这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