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堂会审李向阳
  傍晚,天色昏沉,厂区里静的能听见风声掠过枝头的细微声。
  焦勇一只脚踩靠窗的桌子上,伸长脖子往外看,嘴上还不停的砸吧。
  “阳子,张四海走的时候,给你说准信没有?”
  “这都第几天了,他该不会犯纪律被查出来,扣下了吧?”
  李向阳坐在床沿,翘著二郎腿,看了看焦勇的背影,眼神没有没有之前的颓废了。
  “厂长走的时候说了,多则半月,少则十天。”
  “省里会议,牵扯全局,拖延几日也正常。”
  焦勇站的老高,转过身来,摊了摊手:
  “谁知道呢?现在这形势,说不定老张看势头不对,收到了风声,自己先...”
  他那个溜子停在了空中。
  “焦勇!”李向阳打断他,站起身来。
  “四海叔不是那样的人,这厂子是他的命,他就是爬,也会爬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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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不要乱猜了,明白吗?”
  他这样想也不是没有道理,他在自己的那个圈子听说了不少这种事情。
  事情还在保密阶段的都能收到风声逃出国去,而且人心难测,他一直都不认为张四海是好东西。
  焦勇看著李向阳这副模样,没有反驳,只能继续他那望眼欲穿的守候。
  门外,负责看守的民警换了一班又一班,身姿笔挺,神情肃穆,將这间小小的宿舍彻底与外界隔绝。
  两个等待审判的人儿,在这无聊中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间段,一阵独特的引擎声,由远而近,穿过而来。
  “阳子,你打呼怎么越来越大,小点声。”
  焦勇在迷糊中翻身嘟囔。
  李向阳则被吵醒,他睡觉从来不打呼,立马翻身站起。
  “勇哥,不对,是车,朝厂区的方向来了。”
  焦勇也被惊醒,他听的出来这声音,是吉普车,bj212型號,他经常坐!
  他起床,爬上桌子,几乎把脸贴在了玻璃上。
  “没错,他往厂部的方向去了,我看不清,但这个时候,阳子,会不会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
  厂部门口,吉普车刚停稳,张四海提著公文包迈下车。
  几天奔波,他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但脸上却十分兴奋。
  他正要抬步往办公室走,目光一扫,猛地定住。
  门口两侧,正肃立著两名穿著制服的民警。
  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厂里出事了?派出所怎么来了?李向阳!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有了判定,如果能出什么事,那一定和李向阳脱不了干係。
  不等他去找人,一个民警朝他走来,敬了一个標准的抬手礼。
  “报告领导,宋所长有请。”
  张四海这才脸色暗沉,对著民警点点头:“带路。”
  几乎就在张四海抵达派出所的同时,几名民警也来到了宿舍。
  “李向阳,焦勇,跟我们走一趟。”
  李向阳和焦勇没接话,跟著走出了宿舍,心里都清楚,刚刚那车肯定是张四海的。
  厂区里的工人大多被这动静吵醒,就算是半夜,也免不了看热闹的性子,纷纷投来目光,有担忧,有好奇,也有漠然。
  派出所里,一间临时布置成询问室的大会议室气氛凝重。
  房间显然被特意收拾过,中间摆著一张长条桌,两侧放著几把椅子,墙壁上掛著鲜红的旗帜,为这场景更添了几分威压。
  李向阳和焦勇被带进来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陈天磊被陈静搀著坐在一旁,一天未见的老师傅,似乎白髮看著更多了,脸色还是看著不太健康,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无所畏惧。
  女儿陈静脸上反而写满了担忧,嘱咐著陈天磊什么,在开始审问之前驱离了这里。
  欧阳春兰也来了,她独自坐在稍远些的位置,面前的笔记本隨时准备摊开。
  张四海坐在主位,面前放著他的公文包和茶杯,宋世明作为派出所所长,坐在他的身侧,神情紧绷。
  来自省工办的吴瑞和秦雪松坐在条桌的另一侧,吴瑞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秦雪松依旧拿著他的笔记本,两人都面无表情,气场逼人。
  再看孙建业,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姿態放鬆,甚至带著点懒散,看到李向阳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丝毫不在意,哪还有那副深仇大恨的模样。
  李向阳和焦勇被安排坐在了陈天磊旁边。
  门外隱约传来王秀丽的声音:
  “同志,我就问一句,李向阳他会不会坐牢,我家的房子...”
  声音带著焦急,但很快被民警劝离。
  会议室里人多,但沉默。
  宋世明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今天把大家请来,是为了核实关於向红机械厂原老厂区封存库房物料被盗用一事的有关情况。”
  他看向吴瑞和秦雪松:“两位领导,你们看...”
  秦雪鬆开始做记录,吴瑞指节点了两下桌子,开始讲话:
  “情况,孙建业同志已经向我们反映了,我这里再简单重述一遍,给张厂长听听。”
  “李向阳,陈天磊二人,私自盗用封存的军工原料,性质严重。”
  “大概就是这个情况,张厂长,你有什么说的?”
  吴瑞赶紧把话语权交给张四海,不再多说一句。
  张四海此刻的脸暗的都快要滴出水来,不等他开口,病怏怏的陈天磊却抢先一步:
  “领导,我也再重述一遍,钥匙在我这儿,主意是我拿的,东西也是我拿的,所有责任,我陈天磊一力承担。”
  “师傅!”李向阳急了,“不是这样的,领导,是我...”
  “闭嘴!”陈天磊声音变大对著李向阳呵斥。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陈师傅。”焦勇也忍不住出声。
  吴瑞抬手制止了他们,心里烦躁,这张四海不接招,很烦啊,他目光转向李向阳,问道:
  “李向阳同志,陈天磊老同志说是他的责任,你怎么说,我们要听实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向阳身上。
  只有孙建业在这严肃的时刻笑了:“谁的责任不重要,重要的是,规矩就是规矩。”
  他语气轻鬆,仿佛只是在谈论家常便饭。
  焦勇立刻扭头怒视:“你他妈少放屁了,你小子別让我找到机会奥。”
  “领导,你听见吶,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们违反纪律还有理了,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希望领导能秉公处理,还我一个公道。”
  “你....”焦勇气得想站起来,还是被李向阳按住了。
  李向阳站起身来,他不能让陈天磊给他顶罪,不仅不孝,更是愚蠢。
  “报告领导,所有的都是我的主意,於公於私,我李向阳才是主犯。”
  “你放屁,钥匙在我这儿,你拿什么开门!”陈天磊恨铁不成钢的说著这话。
  “师傅!”李向阳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给陈天磊讲话,他转身对著陈天磊深深鞠了一躬。
  “您的恩情,我记得,但错了就是错了,我不能让您替我背这个黑锅。”
  他直起身,再次看向吴瑞和秦雪松:
  “领导,那些物料,我们都是用在了刀刃上,绝对没有用於私利,所有的成品都在车间,请领导查验。”
  “动机不能掩盖行为的错误性质,况且,原料早就检查过了,少了一卷管壳纸,能说说去哪儿了吗?”
  吴瑞面无表情的陈述。
  李向阳鼻息长嘆,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目光转向孙建业,语气带著点试探:
  “领导,这个问题,或许该问问孙建业同志,那天晚上除了我和师傅,还有別人进去过没。”
  孙建业嗤笑一声,摊开手,一脸无辜:
  “李向阳,你狗急跳墙也得有个限度,法治社会是要讲证据的,红口白牙就想污衊我?”
  “的確,我没有证据,但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亲口对我说过一些话,当时刑鸿也在场,他肯定听到了,也看到了你的反应。”
  李向阳也是在赌,他赌刑鸿人性未泯,赌刑鸿知道些什么,就算自己要进去,孙建业这狗东西也別想跑。
  吴瑞看向宋世明:“宋所长,麻烦请刑鸿同志过来一趟。”
  宋世明立刻示意门外的民警带人。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气氛压的让人喘不过气。
  孙建业双手背在脑壳后,看似镇定,內心其实有点慌乱。
  刑鸿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典型的墙头草,风吹就倒,真怕他被这重压之下说出点什么,还真不好收场。
  邢鸿被带进来时脸色惨白,不敢抬头。
  “邢鸿同志,”吴瑞声音响起。
  “关於孙建业说过什么,请你如实说明。”
  邢鸿浑身一抖,偷瞄孙建业那道暗含警告的目光。
  “我……我就是拉架……”他声音发颤。
  “孙哥说李向阳挡了他路,別的真不知道。”
  孙建业立即接口,语气委屈:
  “领导,他就是劝架,李向阳自己犯错还要污衊人?”
  李向阳心头一沉,这刑鸿还真他妈的是失望这件事没让人失望过,没吊用。
  “知情不报同样违纪!”吴瑞加重语气。
  邢鸿泪水在眼眶打转,嘴唇哆嗦著刚要开口——
  “够了!”
  张四海突然起身,声音之大,嚇人一跳。
  “两位,先看看这个再说接下来的事情吧。”
  张四海从包里拿出一个齿轮,赫然就是李向阳没有完成的胚胎,还有一页捲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