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虚空灵体
  “你不问问我关多久?”
  格雷福斯看到罗恩似笑非笑,丝毫不怯场的样子,更加確认这位十五岁少年一定是犯了大事,而不是替人背黑锅,才送进静水监狱。
  “別以为你侥倖对付四个狗腿子,『保险柜』会让你痛不欲生,你看看周围这些人,他们唯一的乐趣就是偶尔的放风,还有看像你这样的新人挨揍。娜伽卡波洛丝关在这里,都会被折磨得崩溃发疯。”
  格雷福斯一幅过来人的样子,劝解道。
  罗恩听出格雷福斯口中的“保险柜”是黑话,指的就是静水监狱,而“娜伽卡波洛丝”,他理解成是信仰的神明,再联想到格雷福斯的身份,最有可能是某个海神。
  可是,格雷福斯突如其来释放的善意似乎有些过於诡异。
  这与他臭名昭著的名声可不太一样。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四年?你到时候就会发现你连一年都忍受不下去。”
  格雷福斯的声音犹如磨礪的刀刃,准確刺入聆听者的咽喉。
  罗恩神情黯然,有所触动,缓缓开口道:
  “十年。”
  “看来你果然犯了大事,被特事特办了。”
  格雷福斯脸色露出感同身受的同情,內心却狂喜不已,他已经万分確定,再加把劲就能把这稚嫩的少年绑上他的船。
  格雷福斯没有继续说话,他深知这个时候最好给罗恩留有空间,一个人最容易胡思乱想,如同溺水的水手,在无尽的海域里扑腾,最后只要一根绳索,他都会没有任何顾虑地抓住。
  两人並排走入食堂,打好饭,寻到角落里一处空著的座位。
  静水监狱的伙食还算不错,土豆泥,乾瘪的海鱼,还有几片苹果片,荤素搭配,营养丰富。
  罗恩正要动手,桌前突然暗下来,几道身影挡住光亮。
  格雷福斯抬起头,看到三位光头凶神恶煞地站在罗恩面前,他认得这三位是昨天刚刚进来的新人,他悄悄向一边挪动身体。
  “滚。”
  罗恩处於变声期的声音,引得三人发笑。
  为首的光头男子,一条条粗狂的线条纹身从他的脑门延展到后背,他將双手拍在桌子上,罗恩饭盒里的食物被震得掉出来。
  “偷袭我们?今天让你吃吃……”
  这三位正是罗恩和凯特琳进入罐头工厂前打晕的混混,他们被格雷森突击审查后,就丟入静水监狱。
  金属材质的饭盒笔直插在为首光头男子的双手上,钻心的剧痛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吶喊,下一刻,罗恩举起饭盒拍在他的脸上,光头男子倒下去途中,头撞到圆椅上,当场昏死过去。
  溅出的酱汁飞到一旁格雷福斯的饭盒里,他也不嫌弃,食指搅动酱汁,塞进嘴里细细品味,兴致勃勃地看起罗恩与这些人的衝突。
  其余两名混混还没反应过来,罗恩继续拿起饭盒一下摔在其中一人的鼻樑上,清脆的骨折声让周围的人不由一激灵,鲜红色的血液从他鼻腔里止不住流出,饭盒在罗恩手中换了一个姿势如同飞盘般飞出去,准確无误地砸到这人的喉结,硬生生將这块骨头打了进去,接著罗恩反手一拳打在反应过来的第三名混混太阳穴,那人更是不堪一击,如同一滩烂泥般倒下。
  “嘟”
  看守的狱官吹响掛在脖子间的哨子,拿著警棍包围这里,罗恩早就举起双手抱头安分守己地蹲在一边。
  “喊狱医,没死就別浪费药,丟到他们各自的牢房,慢慢养伤。”
  这种主动挑事又没有打过的货色,在他们眼中更是连渣滓都不如。
  狱官最后一句话,引得罗恩抬头。
  “看什么看?押回去!既然不想吃饭,就別吃了!”
  狱官朝罗恩怒吼道。
  这种小打小闹还不值得关禁闭,他们更愿意用“聊天的方式”好好劝导每一个走上歧路的犯人。
  等到格雷福斯回到牢房,发现罗恩身上已经添上几道新伤。
  “找你茬的人是谁?仇人?”
  格雷福斯手搭在栏杆上,愜意地將重心压在双臂上。
  “没你的事。”
  格雷福斯眼珠子骨碌一转,再次开口道:
  “应该不止这些人吧?我猜肯定有同党在外面。难道你想等到十年后再出去报仇?”
  “今天你可是出尽风头,打破静水监狱多年来的记录,完成大满贯,已经是这群狱官的眼中钉,平日肯定少不了这样的关照。”
  “外面的仇人可是逍遥自在,每天都在享受生活。”
  “说吧,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格雷福斯看到罗恩艰难地转过身,面朝墙壁,压抑痛苦的声音,心里已经笑开花。
  上鉤!
  “放鬆伙计!明天等你伤势好转,我再告诉你。”
  格雷福斯离开栏杆,回到自己的床铺上。
  “第1936天,崔斯特,你给老子等著。”
  罗恩面对墙壁,他不用想,都知道格雷福斯打得什么主意,过於拙劣的诱骗。他想看看格雷福斯到底耍的什么花样,非要把算盘打到自己头上。
  但是,他不敢確定,格雷福斯到底在第几层。
  他身上的伤口只多了三四道,这还是狱官故意让他见见血的结果,更多是透过皮肤的內伤。罗恩翻动一下身体,都能感到海量的疼痛。
  突然,一股寒冷而深邃的力量衝击他的心灵,他一直坚不可摧的精神意识被这股腐蚀气息硬生生撕开一条细缝。罗恩明显感受到身体內受伤的细胞疯狂地跳动,如同乾涸河床遇到甘霖般,变得活跃激烈。
  庞大、冰冷、无形……
  罗恩无法描述精神领域里突然形成的灵体。
  精神领域如同一颗参天大树,每一条枝干都是衍生出来的意识形体,而突然出现的灵体盘踞在大树根部,抢夺主体的养分。
  哪怕他的精神包裹著这一小小的灵体,却仿佛他才是转瞬即逝的微弱光点飘落到深渊的边缘,隨时都会被它瓦解吞噬。
  灵体似乎无法忍受罗恩伤痕累累的身躯,幽幽紫光穿过精神进入肉体,孜孜不倦地修復他的细胞,而且灵体挖掘出一条通道。
  罐头工厂消失的既视感再次出现。
  微光。
  罗恩残留的意识想到这个药剂。
  虚无之中,一只巨大的眼瞳透过灵体中的通道,窥探罗恩的精神领域。
  对知识永不饜足的渴望。
  他的记忆在顺著那条通道前往未知的虚空。
  “穿越?”
  不可认知的情绪传递过来,灵体像是无法理解般,剧烈抖动,主体底部的灵体不停地扭动,想要挣脱束缚,它要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啊!”
  罗恩忍不住发出低吼,这是他第一次感到精神层面的痛楚。
  “监视,监听,学习。”
  “塑造,腐化,注入。”
  空洞的声音如同梦魘在他耳边低语,罗恩眼睛里陡然闪过一抹紫色。
  大量灵体顺著那条打开的通道涌入罗恩的精神领域,注入原始灵体,帮助它快速成长,直到它们顺著根部爬上树干,如同藤蔓般生长到大树的每一处。
  最后,它们贪婪地咬断枝干,然后融合填补上空缺,融合这棵精神树里。
  开始解读掩藏在十年记忆背后的记忆。
  罗恩的精神领域,无数条意识线开始崩塌。
  “虚空无始无终,虚空將吞噬我们全部。”
  声音再次响起。
  “我是……”
  姓名都是开始变得模糊。
  “虚……”
  撕裂,抽离。
  这是罗恩穿越到祖安的感受,此刻远胜过虚空带来的疼痛,全方面覆盖他整个脑海。
  那股力量排山倒海般衝出,將紫色的藤蔓碾碎,不容拒绝,不容反抗。
  紫色藤蔓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们想要逃走,携带无数珍宝记忆离开这恐怖的地方,它们一股脑涌入通道。
  通道被关闭了。
  罗恩脑海中的灵体被困在两个领域的閾限夹缝,凝滯在交界转换的瞬间。
  那股突然出现的力量,强行將这些灵体抽出,挤压成一团,放置在罗恩残缺不堪的精神树中央。
  它们成为养分,开始反向滋补罗恩的精神领域。
  “我是罗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