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骑红尘妃子笑
  这赶来的两兄弟,自然就是被朱元璋派出来,作为“暗访”的秦王、晋王。
  前者今年满打满算二十一,后者则是十九岁,都处於人生最好的年华。
  但是,开国之后,朱元璋就对这些皇子进行了极其严格的“皇家”教育。
  在文华殿设立【大本堂】,聘请了当朝多位大儒,传授皇子们礼法、经义、歷史,甚至书法等一些列入文治教育。
  秦王朱樉本就性格急躁,待在那种文縐縐的地方只会让他昏昏欲睡。对比起来,后者就要“安静听话”许多。
  但朱樉却知道,和自己“明著坏”相比,这老三也是蔫坏。早就恨不得脱离皇宫,远离父皇眼皮子底下,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所以二人这次一听到有出去的机会,纷纷喜不自禁。
  但是来的时候,父皇却將任务吩咐的极其清楚,就是生怕他们两人“忘本”。
  甚至,细看之下,二人腰间还別著一个捲起来的卷宗。
  这便是朱元璋的另一个小心思。
  只是朱樉却总觉得彆扭,现在直接拿出来,就要扔到后面去,反正会有隨从捡。
  但一旁的朱棢看见,却急忙將其拦住。
  “父皇说了,此次来查临淮县,每日做了什么,听了什么消息,查到什么,都要事无巨细的写在这上面。二哥,你可別真扔了,当下是我监督你,你也监督我。”
  一边说著,他又指了指后面,“后面也有人看著咱们。你这一扔,可就把我坑了。”
  朱樉闻言嘿嘿一笑,“你瞅瞅,你不提醒咱都忘记了。”
  “不过,咱们当下怎么查?此獠让父皇都难以下决断处置。是查他的好,还是查他的坏?”
  朱棢也是陷入思索。
  来之前,他已经將大致详情了解的差不多,这虽然是四弟许下的诺言。但皇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篤定心思,定要查实罪证,顺便將所谓的“金碗”无声无息的抹平。
  “父皇让咱们暗访,这还不简单,就进入这大街,看到什么写什么。不过,咱们是皇家子弟,最该查的就是他是否借著皇家名义胡作非为!乱我皇室名声!”
  “这话说得对,咱知道是给老四擦屁股。”朱樉也点头,平日里老三鬼点子多,他这次决定“文”的方面,就暂时听老三的。
  “当然,那血书上的贪污、以及大兴土木等违反朝纲的事跡也要查实。”
  朱棢胸有成竹道:“父皇说过,但凡贪官,治下百姓多疾苦,绝对民不聊生。咱们暗访,就暗访民情,相信一日就能见个结果!”
  “咱也是这么想的。”朱樉认同点头。
  两兄弟对了一下帐,便立刻朝著不远处的繁华闹街走去。
  离得近了,二人却无来由的有些鬱闷。
  这大街太过繁华,他们刚走进去,两旁的店铺更是琳琅满目,所卖的东西,让他们这天家子弟都觉得看花了眼。
  而且最重要的是,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从穿著来看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但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洋溢著一脸笑容。
  有的人似乎遇到熟人,站在原地谈话时,那笑声隔二里地似乎都能听到。
  “这也不怎么民不聊生啊,咱怎么看有种安居乐业的意思。”
  两兄弟走走停停,想要发现一些“乱象”。
  然而,从初次观看的“规模”来看,却和他们预想大不相同。
  一眼望去,这街道都乾净整洁到了极致,甚至一些街道角落,隱约可见穿著相同衣服的老人,袖口上还掛著“街道保洁”的字样。
  “二哥不要急,据我所知,四弟巡查的消息一来,八成这知县也听到消息,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
  晋王朱棢似乎看穿了一切,先是冷笑一声。
  隨后才道:“咱们得从更深处去看,就比如……”
  他话还没说完。
  却见此刻,秦王朱樉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好几个女子妇人的脸上停下目光。
  甚至还耸了耸鼻子。
  “什么味道?好香啊,你別说,这临淮县的小美人还挺多的。”
  朱棢闻言点头,其实在刚进入这大街他就发现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走过去一个女子,他都能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偏偏味道还不同於一般浓腻的脂粉味,淡淡的,很好闻。且这么一点儿时间,他闻到了不止一种味道,而且,不知道是脂粉原因还是这水土养人。
  这里的女子姿容清丽秀美,再配合这种淡淡的花香,让他都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朱樉看得入神,忽然想起什么再度说道:
  “跟宫里的还不一样,好像这些脂粉还让人年轻漂亮了,老三,你说咱们要是买回去送给娘,娘喜不喜欢?”
  朱棢和大大咧咧的二哥不同,他平常本就注意形象,且心思细腻,对此早就心生好奇。
  “娘肯定会觉得乱花钱,但你要是给咱妹,再由她转交说些好话,她娘两一定记你的好。”
  “你说小寧?”
  朱樉眼睛一亮,“女孩子家家是喜欢这个,不过咱两个大男人,总不能去脂粉店……”
  “这有什么?既然刚从外面看不出来,咱们这一次就往深处暗访,就从这些脂粉店开始。”
  朱樉话都没说完,就见三弟脚步匆匆,朱棡朝著一家胭脂店走了进去。
  “客官来看看,咱们这是上好的胭脂!幻春坊流出来的极品。”
  而朱棢一进去,就被眼尖的小廝盯上。
  毕竟,这年头能“锦衣佩玉”的,基本上都是士绅子弟。
  贫家百姓买不起,富商豪强不敢穿,否则就是违反禁令。
  朱棢的也不奇怪,当即就挑选起来,而那小廝也从善如流,甚至主动取出样品,让朱棢试闻。
  且在对方挑挑拣拣的同时,也极其专业的介绍起来。
  “你们这服务倒是贴心。”朱棢笑道。
  “嘿嘿,咱们知县说了,客官就是上差,是衣食父母。进了店当然要好好招待,客官看中了哪款?”
  ……
  而此刻,外面的朱樉见三弟行动迅速,他却也没进去。
  总觉得男子汉大丈夫,进入这脂粉店里,百般难受。而百无聊赖的他,也在外面等不及。
  忽然,他看向旁边的店铺,陡然一惊。
  “这是……芭蕉?这里怎么会有?”
  “客官是外来人吧?嘿嘿,这是本店花大价钱买来的模型。本店真正卖的是这芭蕉干,晒乾后的,又甜又香,这芭蕉干据说还是从云南运出来的芭蕉製作的。”
  “嗯?”朱樉闻言又是一惊,“云南?”
  现今洪武九年,大明还未收復云南,且云南距离应天都得一月路程,这芭蕉干如何运过来?
  而让朱樉更惊讶的,是此地可以云南建立联繫?
  开什么玩笑?
  “你这奸商!还誆骗咱?”朱樉竖眉冷喝。
  这店家一听被人骂作奸商,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但碍於顾客,他还是客气道:
  “这您是外乡人,当然不清楚,咱们这临淮县有好多外地客商,有的客商生意做到了云南,有什么稀奇的?”
  “而且这味道的芭蕉干別的地方还买不到,是咱们县的独特手艺,客官要不尝尝?”
  朱樉却视线闪烁,同时內心震惊。这倒是出乎意料的消息,临淮县和云南能搭上联繫?
  这里面那知县,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他,此刻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咱是不信你这是从云南运出来的。若说是从两广、福建咱倒还相信。”
  “切!真要是这些地方还吃什么芭蕉干?乾脆吃甘蕉得了。”店家嘴角一撇,“也就是云南距咱们这儿太远,实在是运不到,这才在半途製成芭蕉干。”
  “芭蕉?你们这儿还能吃芭蕉?”
  这一次,朱樉真觉得是在听神话。
  眾所周知,当下可是二月,天气严寒,哪来的芭蕉?而且刚才说的这些地方,就算真將芭蕉运到应天府,恐怕也早就腐烂了。
  实际上,这芭蕉他也只是听过,不论是春夏秋冬,他根本连味道都没尝过。
  然而,却见这店家却神秘一笑。
  “嘿嘿,准確的说,是甘蕉,我听说口味可要比那酸涩的芭蕉好吃太多了,当然了,咱们这小门小店的当然没有,但咱们县倒有一个地方有。”
  “屁话!临淮县怎么可能有?”朱樉根本不愿相信。
  这店家嘴角一撇,“外乡人就是没见识,这甘蕉听说我们知县的一个红顏喜欢,可是花费了好一番大功夫,才终於弄出来。因为那红顏名字里有一个香字,所以又叫香蕉。”
  朱樉听到这里,当即一愣!
  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这是南方少有的特產,天气稍微一严寒,就无法生长,且採摘下来后,说是七日內就会腐坏!
  他们家喜欢吃甜口,此前听到甘蕉之后,还曾想著吃个新鲜的,然而在得知其运送要耗费巨大財力物力,且不一定能保证完美送到后。
  父皇便立刻禁绝再提,且还曾以“一骑红尘妃子笑”的典故来告诫他们兄弟姐妹,勿要劳民伤財。
  但是,眼下听闻,就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堂堂一个知县,凭什么能吃到云南、两广等地的特產?
  父皇尚且节俭,没有这口腹之福,这狗知县竟然如此奢侈!
  又浪费了多少钱粮?
  此等骇人听闻之事,难不成“一骑红尘妃子笑”的笑话,要在他们大明上演?
  岂有此理?
  劳民伤財,奢侈贪腐,这就是证据!
  心中愤恨之下。
  朱樉也没忘记本职,当即就取出“小本本”,甚至根本不用思索,直接就在第一页写下:
  【父皇,可恨啊!】
  【一骑红尘妃子笑,竟然再现我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