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药园有人候(今日5.5k)
  小龙女顿了几息,转身就要上山回墓。
  然而没走出去几步,忽又停住脚步。
  心里想道:“我回墓也不知能做啥,也没法子练『心经』,还不如多等两刻,要是还见不到人我再走…”
  想到此处,她又默然走回檐下,面上泛著一抹孤寂和无聊。
  这些时日。
  她钻研心经第一重本有微末进展,然而隨著何清突然不上山,这点可怜进展也彻底停了。
  而古墓中里別的功夫她全练完了,婆婆又让她每日待在墓中。
  才成了现在这等无聊情况。
  而婆婆则劝了她好几次,说道:
  “姑娘日日心忧『玉女心经』,何不直接下山去寻他,反正你之前也去过一次,找得到路…
  清儿信上留话,透露去长春子那里学了新的武功,肯定是学了后续剑招的!”
  小龙女静静站立一刻半,见还没人回来,冷哼道:“他好怕么?
  山上有我和婆婆,还养有剧毒的玉蜂,就算师姐真回来我也可以保得住他!
  我看说不定婆婆是哄我的,全真的牛鼻子人不好,或许根本就没教他什么剑招,就算教,也就教个一招半式。他最后一次上山时,还大夸其辞说一日后就能学到招式圆融、立意完整的剑路,叫我等他罢。”
  她语气中的嗔怪之意渐浓:
  “叫我等,我就一直等到现在…我看他说不定根本就没学到剑招,这才不敢上山来找我…”
  这一通话讲完,时间早已不止两刻。
  而她裙中玉腿交替,脚步浅踱寸许,显是站够了。须知就算是习武之人,也是能躺便不想坐,能坐便不想站的…
  她想进屋去再等两刻。
  转念一想,想到不经主人同意便进人家门好没礼节,又悻悻收回白皙手指,那竹椅则是同理。
  於是她故意在檐下角落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取出白玉绸带系在樑柱上。
  初时是坐,时间一久,索性脱去鞋袜,躺在不过指宽的玉绸上。
  此景看似非人能做到,其实只是使用了古墓里轻身功夫的小窍门,李莫愁行走江湖常风餐露宿,用根细绳系在树上便能睡觉,用的便是此法。
  ……
  望仙崖旁的老林,孤零零的草庐內。
  一道严肃中夹杂著薄薄讚赏的声音响起:“不错,你近日练功倒是努力,长进不小。
  三月后的大教,便与那『铁脚仙』玉阳子的首徒赵志敬,爭一爭全真首席弟子的位置罢。”
  草庐沉默好半晌,才有人回道:“是,师父。”
  忽的,窗外响起微弱脚步。
  不走山道石梯,竟是往草庐走来。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清朗声音:“弟子何清,求见师父。”
  “进来吧。”
  何清推门走进后一怔,拱手见礼道:“见过师父,见过甄师兄。”
  甄志丙拱手回道:“见过小师弟,许久不见倒是愈发俊朗了。”
  只见来人温润如玉,俊若修竹,较之一月前长高近两寸,如今比甄志丙也矮不了多少。
  何清知晓,这是体內那口真气每日行功的潜在作用。
  丘处机见其腰上除了撇著木剑,还多出一个包袱,心里微微疑惑,正欲一问。
  何清却道:“师父,我『张帆举棹』已是圆融…”
  丘处机面色一凛:“你且解剑练一遍,若无问题便传你下一路剑法。”
  何清自然照做,这一套剑招使完,自然没让人挑出什么差错。
  然而,甄志丙却面色稍惊,暗自想道:『以小师弟的天资,这路剑法怎花了这么久才练熟?』
  他不动声色的问道:“小师弟最近莫不是懈怠了?”
  “啊?”何清面色一愣:“我没有啊…”
  丘处机想到那日筑基循环周天,心里顿时平衡不少,点了点头,忖道:『比起修行內功的非人天资,这剑法倒是稍差两分!』
  之后的正式传剑,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可让他逮到好些地方指点的了。
  何清走出草庐后,倒也不因练剑越来越慢而烦闷。
  只不过简单的『张帆举棹』尚用了一个半月练圆融,这『柔櫓不施』乃是精妙的防御剑招,稳如舟行平湖,讲究先观其势,后发制人,新添格、挡、引、带等招式。
  怕是要花更长时间才能练熟这剑路,学习下一路攻敌之用『小楫轻舟』。
  看来真的该上古墓,恢復每天拆招的练习…
  收起思量,大步朝前山走去。
  路过望仙崖时,忽有人喊了一声“小兄弟”,何清转首瞧去,只见正是那王大石。
  只见其面含欢喜,边走近边说道:
  “自上次小兄弟指教后,我每日皆有进步,今日更是直接通过考教,学习到了下一招!
  因此特来望仙崖碰碰运气,想好生感谢小兄弟一番。
  小兄弟,且在此等我两刻,我回住处取些薄礼,作以报答。”
  说罢,他一路小跑便往前跑去。
  何清日常便要修炼『以气驭劲』,是以轻鬆运气跟上,回道:“我本也要去前山,与大石兄一同前往便是。”
  两人一路攀谈,不多时便到了记名弟子的住处。
  这还是何清第一次来此,只见房舍连排而修,每间面积不大,往往三、四人打地铺居住。
  王大石从层层被褥下取出一个包袱,这是他托下山採买资粮的弟子捎带的,装著两条咸肉,几颗重阳宫內不种的青菜,见其年岁尚小还特意买了一小盒昂贵的糖霜。
  见何清欣然收下,他才感激道:
  “如此我便了却山中心愿,大教结束后可以安心下山了。娘从小便教我,受人恩惠要尽力去报答,小兄弟不嫌弃东西轻贱便好。”
  何清摇了摇头:“心意可没有贵贱之分,大石兄已经確定要下山了?”
  “是啊,在大教上表现优异,能入道籍晋升成外门弟子者不过寥寥之数,我知晓自己斤两,只求能在大教前多学个一招半式…”
  人各有志,何清也不好劝些什么。
  至於再指教他剑法,他如今不过刚记住架势,连手跟上眼都难,实在也没什么能教的。
  况且那日的指点也有碰巧的成分在,他又不是真的就比三代弟子厉害…
  两人相差近二十岁,却在逼仄的室內聊了许久。
  待天色有些黑时,何清才起身离去。
  王大石恭敬的送出连排房舍,等回了住处收拾时,陡然发现那俊朗少年所坐的位置旁,隱隱有些污渍。
  俯下身子一瞧,竟是呆滯住了。
  只见上面写著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瞧其焦黄髮黑的顏色不难看出,这些字是用指甲尖蘸取糖霜写的。
  写的乃是关於『望湖横桨』之后几式的心得,讲的则是浅显无比的內容,基础到三代弟子传剑时,估计会直接默许所有人都会…
  王大石赶紧起身快步追去,却並未瞧见其人,只好朝前躬身大拜几次。
  只因何清已在一旁林子,套上了特意备好的竹纹白衣。
  毕竟那习了完整剑法,有铁剑领取资格的是『清竹子』,此番换装也属无奈之举。
  只见其腰间除了木剑,还掛著一鼓一瘪两个包袱,正大步朝剑坪下方的仓库走去。
  “佛家讲因果和来世,而道家却只讲念头通达与今世。
  记名弟子才能攒出几粒碎银?你却能买下糖霜还恩。
  我又何尝捨不得这点糖霜,写几个字罢。”
  何清心中快意,兴致不错,哼著小调便把铁剑领了。
  待回返百花峪,路过剑坪时。
  与眾记名弟子一起苦哈哈练剑的一名白胖道士,面色忽的一凛,几息后表情精彩纷呈。
  心中又是,又是感动:『终於,终於又让我遇见了!』
  他立马运起劲力快步走出,冷哼一声:“別来无恙,清竹子。”
  何清平静问道:“何事?”
  若换作以前定是直接绕开就走了,但现在兴致好,因此耐心了些。
  “昔日孙师公曾让你多来与我多交流剑法,却不见你来。”他指了指后方,又道:“这校场乃是教中唯一可以比试之地,不如正好过来搭两手?”
  何清朗朗回道:“请。”
  剑坪弟子闻言,顿时兴奋的围拢。
  然而鹿清篤一脸戒备,沉思一会补充道:“那日师兄我被限制只出了两分力,然今日不同往日,你苦练许久还练了后续剑路,可允许为兄用全劲力?”
  何清稍想两息,回道:“隨便。”
  旋即解下木剑,连腰间包袱和铁剑也不曾脱去。
  围拢眾人登时一怔,怀疑自己是否听错话了。
  鹿清篤愣神过后,赶紧拱了拱手,喜道:“既如此,那就请了。”
  他运足劲力,使了一招精妙的『雁行斜掠』猛地刺去,临了时见其还是当初那般,微侧身子手腕轻刺。
  立即挪来內力护住来处,嘴角则微微上扬。
  忽然,“砰”的一声响起。
  眾记名一片惊呼,许久才反应过来。
  鹿清篤已是倒头就睡,面上笑容不见,隱有惊恐。
  至於何清早已离了此地,微笑著往百花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