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激斗
  就在李莫愁气息將乱之际。
  墓后方向传来一阵“簌簌”之声,细听之下是两道脚步声同织而成,一轻一沉。
  李莫愁闻声猛地回过神来,咬牙道:“好险,差点遭了你的道!”
  她娇音忽然变得至刚至烈:“我之清誉,还不容你这將死之人来污衊!我这清白之身,亦会去杀尽天下负心汉!”
  话落没多久。
  墓后走出两人,乃是一名小道姑扶著老妇人。
  那小道姑看著不过十五、六岁,脸色娇媚,眼如点漆,甚是灵动。
  而老妇脸色发紫发黑,四肢虚浮,全然生不出半分力气。她哪里是自己走来,分明是被身旁道姑挟持而来的。
  何清急道:“婆婆,你中毒了?”
  只见孙婆婆被扔在一旁,气息无比紊乱,无法动弹也说不出话,只能通过运功来压製毒发速度。
  她见何清与小龙女被隔在墓外,心中一急,就要停下运功叫他们走。
  何清反应过来其中关窍,赶紧补道:
  “婆婆先好生运功,我与龙姑娘自有分寸,若是不敌就会逃命,婆婆放心。”
  这话一出,孙婆婆才被稳住。
  小道姑清脆喊道:“师父。”
  李莫愁轻笑回道:“凌波,你先替为师守住墓道口,若小龙女逼近就替为师拦上两息。”
  “是,师父。”
  这师徒二人本来在一起,李莫愁在小溪边偷袭得手后,率先来古墓查看情况。
  洪凌波武功更低,还要带孙婆婆过来,因此现在才赶到。
  此时墓道被洪凌波守住,李莫愁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李莫愁低声交代了徒弟几句,才手持拂尘缓缓向前走去,一边说道:
  “师妹是知晓我这冰魄神针厉害的,若不服下解药,婆婆怕是撑不过两柱香。”
  忽然,她高声一喝:
  “师妹还不交出心经,是要眼睁睁看著婆婆毒发而死么!”
  小龙女平静的摇了摇头:“心经不能给你。”
  李莫愁似乎早料到了她会是这般反应。
  她自顾忖道:『墓中功夫需要人克制心意,而师父从小便教导师妹不可动情,哭固不可,笑也不行,总之时刻皆得心如止水。
  倒不好用婆婆的命来要挟她,不过那又如何?
  孙婆婆没了一战之力,仅靠师妹一人谁还能拦住我…』
  何清眉头紧蹙,不停在脑中思索对策。
  忽的,小龙女运力使了一招『柔网势』打在何清胸口,一掌將其打飞数十步之远。
  古墓功夫以轻柔飘逸取胜,劲力不大,加之又用的是巧劲。
  因此何清胸口不痛不痒,仅是单纯被送远了。
  “何公子,此乃墓中家事,你无需多管,自行逃命去吧。”
  何清並未回应。
  这婆女二人乃是他救命恩人,而造成今日之难也有他的原因,怎能苟延保命?
  况且,也不是全无办法…
  李莫愁余光瞧见他垂目抚剑,轻笑道:“不过三月不见,你倒是佩上了剑,想来学了两式三脚猫的功夫,自认再也不是那夜手无缚鸡之力的娃子了?”
  说罢,她灵巧向前一跃,手上拂尘阴柔莫测。
  小龙女双手齐挥,两条白绸犹如水蛇蜿蜒而出,绸间小铃被带得晃动,发出金石相交的刺耳声,噪噪闹闹,惹人心烦。
  一时间,翠林中一白一杏两道残影飘逸莫测,身位相互交替,身形流转之快,实难瞧清。
  短短几息,便互拆了数十招,其中凶险万分。
  何清看得眼花繚乱,心道一声:『好快!
  龙姑娘平日里用绸与我对练,怕是只用了一两分功力!』
  如今看来他不选择与小龙女一齐去对敌完全正確。
  这二人实力远胜他太多,他去帮忙只会叫人分心,起到反作用。
  不过,李莫愁这边我难以顾上,那小道姑那边我还不敢去么?
  旋即他缓步绕路往墓道口走去。
  林中激斗处。
  李莫愁细腰向后折了几分,刚巧躲过白绸一瞬,拂袖打出一根银针,直往小龙女胸口的『玉堂穴』打去。
  小龙女另一手上的绸带挡下银针,同时还了三根金针而去,分別打向左臂『渊液穴』、右臂『京门穴』、面部『承泣穴』。
  三针的落点精妙,若换成寻常江湖二流好手,怕是会顾及稍慢,中招其中一针。
  然而李莫愁拂尘一舞,使了一招『浑圆式』轻鬆化解。
  小龙女看似不落下风,实际却並非如此。
  二人目前使的功夫,皆是古墓派武功。
  绸带与拂尘,是墓中用柔物来施展刚劲的功夫;冰魄银针与玉蜂针,则是林朝英的两记独门暗器。
  小龙女本就是古墓派的衣钵传人,这些功夫本应胜过李莫愁才是,如今却仅是有来有回。
  须知李莫愁被人叫作『赤练仙子』,乃是因为她还有一招刚猛阴毒的赤练神掌。
  此时两人短暂分开。
  李莫愁讥笑道:“师妹的功夫除了这铃鐺外,倒是毫无长进,莫不是因为有了野男人便疏於练功?”
  小龙女沉默不答。
  她能十四岁练熟除『玉女心经』外的全部武功,又能从琴谱中悟出新招,自是天资、悟性卓绝之人。
  因此与何清练剑过程,通过墓中石室的图形对照练习,怎可能没有收穫?
  不仅如此…
  她从小生活在墓里,从未与人交过手,之前压制实力与何清练剑,弥补了她毫无对战经验的问题。
  哪怕依旧远不如李莫愁,但至少实现了零的突破。
  而这些,李莫愁皆不知道。
  她之所以如此做,乃是因为何清最早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一会儿交上手后,你先用在我上山之前的武功水平来应对,等我闹出些动静,你再全力施为。”
  忽然间…
  李莫愁余光撇去,面色一怔。
  她见何清走近墓道口,面色忽转大喜:“我还担心你趁乱逃了,叫我后面难抓,没想到竟然自己送上门去,莫非以为佩了剑就真的会使剑了?
  洪凌波跟著我学武也有两三年了,虽然暂不得我真传,但墓中好些基础功夫也使得不差!”
  她转念想到灭何家第二日,何清展现出来的急智,担心有计。
  是以谨慎道:“凌波莫要轻敌,小心他的剑!”
  何清见那小道姑顿时多出两分警惕。
  在心里斟酌一二,暗道一声:『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竟真將剑取出扔在一旁。
  隨即装作一副天真之色,朗朗道:
  “我只是过来看看婆婆情况,你不要突然动手!”
  洪凌波表情一愣,心道:『你是傻子么,叫我不动手我就不动手啊?』面色却放鬆不少。
  李莫愁见铁剑落地,离少年好几步远,心中哪还有半点谨慎。
  讥笑道:“剑可杀伐守御,护人性命,贫道行走江湖数年,还未曾见过任何临阵弃剑之人,当真是草包一个。”
  她眉头大舒,又笑著嘱咐一声:“凌波你掌著点分寸,记得给为师留一口气。”
  洪凌波顿时明白师父意思,清喝一声:“傻子,看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