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四十七:一袖红
  第117章 四十七:一袖红
  月光皎皎,林子簌簌。
  一处破败腐臭的山洞內,却有好几人隱在其中。
  正是郭靖等人。
  且说郭靖与欧阳锋全力硬拼了一掌,各自受了內伤后,黄蓉担心李莫愁有后手,便將闭目疗伤的郭靖横身抱进了附近一处山洞。
  此时,黄蓉垂著柳眉,眼波涟涟,轻声道:“靖哥哥,你昨夜话头密,与我聊了半夜,其中多有对那少掌教的盛讚,与他秉性相投,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
  然蓉儿自私,蓉儿在世上最捨不得靖哥哥,因而靖哥哥醒来后,不要怪蓉儿——”
  郭黄二人结识於江湖,结为夫妇亦有十余载,是以黄蓉最是了解郭靖,知晓他心思空明澄澈,乃是天纵奇才,睡觉时便能练功,浑然不觉外事。
  而此时他全心疗伤,入定极深,自然也如睡觉那般,寻常声音无法惊醒了。
  当然,郭靖內力深厚,全真的功法又神异,倘若真有人要加害他,心神一动,便会醒转过来。
  只是这斗招中,不留余力地对掌最是凶险,稍有不慎便会重伤,甚至殞命,那欧阳锋自从逆练九阴,第二次论剑时力压其他五绝一筹,若不是黄蓉急中生智,也拿他没有办法,十数年过去,他功力更为精深了。
  是以郭靖在回过气来前,没甚手段能保命。
  这时,洞外响起簌簌的脚步声。
  黄蓉心下急切,起身上前几步,扶住那人,问道:“大师父,情况不妙?”
  原来,柯镇恶虽是刚愎,却是嫉恶如仇,与何清误会解开后,对他隱隱生了几分敬佩,又听了李莫愁犯下的那些孽,是以黄蓉决定为郭靖护法后,执意要去陆家庄相助。
  柯镇恶自从几个结拜弟妹死后,便无人劝得住了,好在他在年轻时被黑风双煞”打瞎双眼,至今数十年,耳朵灵敏,练就了一门听声辨位的绝招,黄蓉只能因此而稍稍宽心。
  柯镇恶脸色凝重,老脸蹙成一团,摇了摇头,沉声道:“老头子不傻,却不会白去送了性命——半刻前林子的异样蓉儿注意到没?”
  黄蓉没甚明白,只好先回道:“注意到了,似是猛兽出没,惊扰了鸟兽。”
  柯镇恶回道:“並非猛兽出没,而是那陆家庄有人以內力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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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黄蓉脸色一变,惊道:“此地与陆家庄怕是有六、七里地罢,是何高手,內力竟能与靖哥哥相比!?”
  柯镇恶当即將凑近大半里地时,隱隱听到的一些言语讲了,碎片化的只言片语中,黄蓉还是抓住了重点,凝重道:“密宗?我爹曾说起过密教金刚宗,称其武功奇异,练到极高境界时,甚至能去爭一爭天下第一,只是这些功夫不好练,极少有人练高深罢了——”
  说罢,她顿了许久,遥遥向黑夜里望了一眼,轻嘆道:“少掌教那里,怕是难了——只盼他能审时度势,护住一二人先逃了再说。”
  且说护法这段时间,她一直留意著洞外林子,迟迟没察觉到那白衣仙子回返,按理说欧阳锋內伤颇重,不应该如此才对——
  思及此处,黄蓉隱隱有了些猜测:“赤练魔头果是好手段!”
  这欧阳锋的出现有古怪,怕是李莫愁方故意设计的,而夺走过儿、芙儿乃是瞧清我夫妇的软肋,乃是调虎离山的阳谋,便要以欧阳锋一人,拖住我们两人,甚至是三人!
  山洞最深处,杨过已然醒了,偷偷將黄蓉、柯镇恶的话听了个全,心中焦急不已。
  瞧见几步外蹲坐垂面的郭芙,察觉她白如霜雪的脸色竟有一丝悔意,心中一怔,顿时有了计较,压低声音道:“喂,郭家大小姐,不要出声,听我说——
  一会儿你出去说要拉屎拉尿,非要去外面,让你娘带著去,我好偷溜出洞去找小叔。
  你若不应,我杨过定会记恨你一辈子,记恨你娘一辈子!”
  他面上故作狰狞,实际上又哪里会真去怨恨?
  他醒来良久,诸多事情已经想明白不少,虽然依旧不理解伯母见死不救的行为,却还是感觉出来了她是真的在为自己好,是不想自己白白送了死。
  不过郭芙这半日经歷许多,还真被杨过狠戾嚇住了,小脸唰的发白。
  杨过顿时暗喜,凶逼了上去。
  郭芙躲到墙角,几息后,垂泪颤道:“小——小叫花——我娘说我差点把你杀了,我不是真想杀你的——现在放你走,不是再杀你一次么——”
  她顿了两息,又轻声补充道:“你恨便恨我好了,不要恨我娘亲——”
  杨过一怔,面色登时一垮,悻悻坐了回去,不知再用何计溜出去。
  陆家庄,祠堂內烛火昏昏。
  达尔巴双脚微弯,猛然发力,將地面微微踏裂,手中金杵猛然轰去。
  金轮微微点头,面色讚许,轻笑道:“吾徒勇猛,乃是百年一见的天生神力,如今境界,中原武林的五绝”不出,怕是难逢敌手!”
  李莫愁瞧著达尔巴似乎使了十二分之力,根本就是以伤换命的打法,轻轻嘆了口气,倩腰弯扭,使拂尘在外游打,只作分心之用。
  陆立鼎眼眶发红,嘶哑道:“分明是你全真教的仇,牵连了我家不说,你这人竟还將双儿掳了去,不叫我们夫妇
  与她一起走,难道要在你怀中被打成肉泥方才罢休么!”
  那金杵已至,引发的破空声犹如弓弦崩断那瞬。
  “噌”的一声,昏昏的墙、窗上,突然有碧汪汪的剑影流淌。
  “当!”
  达尔巴面色登时一怔,欺上前的脚步竟被阻停。
  “什么!”
  陆立鼎面色惊震交加,下意识又惊呼道:“这绿莹莹的剑气,竟是能正面硬撼金杵?还仅是略输一筹?”
  李莫愁花容失色,杏眼圆圆,大惊地思忖道:
  怎会如此,小畜生这武功,怎会精进如此之多!?”
  她顿了顿,桃腮上闪过一缕恍然,狐疑道:“你莫不是——练了《玉女心经》?”
  何清正面硬接了一剑,试了一试,只觉手臂微麻,心道达尔巴这力气当真天赋异稟,听得李莫愁发问,嘴皮颤了颤,回道:“此剑唤湖下瀑”,乃是今岁初秋赏湖景,忽生领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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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莫愁显是不信,声如寒霜:“不可能!山西之战后不过短短几月,若不是练了高深功法,你剑法怎会如此?”
  达尔巴虽听不懂,却猛地点头:“咕隆嘰呱!”
  金轮国师眯著狭眼,若有所思,忖道:
  这赤练道姑大传其师妹十八生辰比武招亲,另有古墓中无数金银財宝、高深武功相赠,莫不是便有这《玉女心经》?
  “嘰啦呱里嘰喳——”
  达尔巴猛喝一声,伏魔金刚杵再次袭来。
  然而,这次何清却不用剑气硬撼了,衣袂飘飘,身法飘逸难寻,金杵不是落空,便是被剑泄力,叫达尔巴颇有种有力无处使的烦闷。
  李莫愁见状,虽依旧留了两分余力防备金轮国师,却不是出工不出力了,还另喊一声:“凌波,速来相助!”
  洪凌波立时拔出繫著红絛的长剑,迈步上前。
  陆立鼎被何清武功惊艷当场,发觉女儿尚有一丝生机,犹如抓住救命稻草,提起长刀便上前阻那少年道姑。
  洪凌波习武年岁虽短,却得李莫愁真传,短短二三十招,便占尽上风。
  只是身前中年人似乎不要了命,颇为凶悍,超常发挥了,她短时间不能彻底败敌,仅能在上风之余,偶尔使了几剑,向主战场那白衣少年偷袭而去。
  只不过,貌似帮助不大,那白衣少年依旧以一敌二、敌三,游刃有余。
  李莫愁用拂尘使了一招倒打金钟”,忽的发出几道冰魄银针,腾出气来冷声道:“国师,还不出手?莫不是真要等那“五绝”级宗师境的郭靖来援么?”
  金轮负手立定,面色狠傲,阴鷙道:“一年近二十的小辈而已,叫我出手作什么,要江湖上说我堂堂蒙古国第一国师,以大欺小么?”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震惊不已,忖道:
  此人当真不俗,又是全真少掌教,年岁还这般小,这次决计不能放虎归山——只不过此人轻功精妙绝伦,我不出手便算了,出手定要一击毙命才行,不然传出去叫人貽笑大方!”
  数十招之后,李莫愁又抽空来问,金轮听得颇为不耐,讥笑道:“那郭靖又如何,宅外大门已有我五位师侄联手布防,他们內力相连,没有破绽,最擅防御,纵使郭靖来了又如何?”
  李莫愁心里稍松,思道:
  早知这禿驴另有布置,竟是那川边五丑么,如此一来倒能安心了!”
  何清紧绷之中,似乎听到什么,又仔细听了两息,面色一松,温声问道:“噢,真是如此么?”
  “你什么意思?”
  金轮面上疑惑,心中咯噔一响,心道莫不是郭靖真来了?
  旋即凝耳听去,发觉宅外一切正常,落雨声滴滴答答,声如玉珠洒地,规律乾净,於是眉目一展,咧嘴笑道:“哈哈!故作疑云,好叫我等忌惮,故而拖延时间,小子好低的手段!”
  话音刚落,他笑容斗然间僵住。
  宅外忽然震耳响起“啊”的一声哀嚎!
  仅过两三息,一道白色倩影盖住形如圆盘的明月,一道红涟涟的烟靄忽然出现,同时伴有一道清冷浸亢的声音:“以多欺少,问过龙某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