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闯关
  车轮翻滚,裹挟著尘土,缓缓向著阳城关靠近。
  隨著距离拉近,一股血腥味混杂著腐臭扑面而来。
  陈默与眾人混在王氏乡勇的车队后方,抬头看去。
  城墙上赫然掛著数十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些头颅的主人生前或许是黄巾军,或许只是无辜流民。
  关隘下方,官军士兵手持长矛,正逐一盘查著来往的队伍。
  任何眼神闪躲,或者言语含糊的人,都会被直接拖到旁边,上来就是一通严刑拷打。
  与队伍里眾人的紧张不同,走在最前面的王琦倒是从容不迫。
  他们车队打著上蔡王家的旗號,背后又靠著汝南袁氏这棵大树。
  过一个区区阳城关,对他来说不过是亮个身份的小事罢了。
  然而,陈默的心却始终悬著。
  在他的印象里,歷史上的阳城关是朝廷布防黄巾的核心节点之一,
  更扼守著汝南北上的咽喉要道。
  这里的守將,绝不可能仅凭一面地方豪族的旗號就直接放行。
  果不其然,当车队抵达关口时,一名身披铁甲的校尉大步上前,沉声喝令队伍停下。
  他只是对王琦隨意拱了拱手,便立刻挥手,命令手下的士兵开始逐一盘查。
  粮车被打开,一袋袋粮食被长矛捅开检查。
  那些被俘的黄巾俘虏则被粗暴地推搡到一旁,验明身份。
  就连王氏的乡勇成员也都被要求解下兵器,验看路凭和腰牌。
  盘查之严苛,远远超出王琦预料,让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掛不住了。
  终於,官军的目光落在了队伍末尾,陈默带领的这群衣衫襤褸、神色麻木的“流民”身上。
  一名眼尖的士兵凑到校尉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头儿,你看那些人,虽然穿得破烂,但一个个身板硬朗,眼神里还透著股凶悍劲儿。
  不像庄稼人……倒像是刚打完仗的兵痞。”
  那校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陈默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冷声问道:
  “你等从何处来?为何要出关?”
  陈默倒是异常镇定。
  他对著校尉深深一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读书人的清高,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回稟军爷,我等乃是西平人士。
  在下赵玖,一介书生。
  因家乡被黄巾贼寇所破,宗族离散,不得已才携同乡邻,欲往南阳宛城投奔远亲,求一条活路。”
  他的回答与之前定下的口径分毫不差,神情姿態也无懈可击。
  “书生?”校尉冷笑一声,
  “来人,拿笔墨木板来!
  你既说是书生,便写几个字给本官看看!”
  陈默面上波澜不惊,接过士兵递来的木板和粗笔。
  前世的他出身文学世家,自幼勤习书法,十余年来临帖不輟。
  初学唐楷,后专攻汉隶,功力颇深,对此道向来自负。
  而现在正值汉末,民间通行所用的字体正是隶书。
  这对陈默而言,无异於正中下怀。
  他略一思索,隨即手腕微动,在粗糙的木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字体不算刻意精妙,却也工整有力。
  更重要的是,这句出自《管子》的名言,在此情此景下,不言自明。
  它既点出了当下百姓流离失所的困境,又暗含著对守关官军没能尽到“安靖地方”职责的不满。
  这种隨口引经据典,暗戳戳骂人不带脏字的文人习性,绝非寻常草寇所能偽装。
  校尉本是行伍出身,虽不通文墨,却也简单识得这字里行间的意思。
  他看著木板上的字,脸上的疑虑果然轻了几分。
  奶奶个熊的,一股子难闻的腐儒酸气!
  旁边的王琦见状,也连忙上前帮腔道:
  “张校尉,这位赵兄確实是位饱学之士。
  乃是我在路上偶遇,见其落难,心生不忍,这才让他跟在队后,也好有个照应。
  还望校尉看在袁公的面上,行个方便。”
  校尉皱了皱眉,本想就此放行。
  可当他目光扫过队伍里谭青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以及周沧等人紧握扁担的姿態,心中的警惕又一次升起。
  他眯起眼睛,决定做最后的试探。
  “会写几个字,不代表不是贼!”
  他声音陡然转冷,死死地盯著陈默,
  “我再问你,既说是西平人,那你们村子里族长是何人?现在何处?可有邻里乡党可以为你作证?”
  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的追问,显然他是临时起意的杀招。
  问题又急又细,但凡有一丝迟疑错漏,便会立刻被当做乱贼扣押。
  周围的士兵接收到校尉的眼神,手里长矛已齐齐抬起,死死对准了陈默一行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喝问,陈默反而猛地挺直了脊樑。
  他直接露出一副悲戚之色,对著校尉拱手道:
  “回稟官爷,家乡早被黄巾战火焚毁,族长与宗族皆不幸死於兵乱之中。
  如今尸骨无存,又哪还有人能为小子作证?”
  他停顿片刻,语气陡然拔高:
  “然士可杀,不可辱!若官爷真疑心小子是假冒的书生,大可不必问这些细枝末节,不妨当场试我经义!
  若有半句对答不上,小子甘愿伏法,任凭处置!”
  说罢,他索性將隨身那捲捡到的竹简“啪”地往地上一扔。
  昂首挺胸,直视校尉,眼里一股寧死不屈的士人习气。
  那校尉被他这股气势顶得一愣,脑子里顿时有些发乱。
  他虽然识得几个大字,但毕竟还是个武夫,哪敢去真的考校什么经义?
  若是捡起地上竹简,再读错几个字当眾出了丑,那岂不成了手下弟兄们嘴里的笑话?
  一旁的王琦见状,也连忙抓住机会上前,语气中带著一丝催促道:
  “张校尉,缘由你先前都已问明。
  这位赵兄真是我王家看重的人,若再无故刁难,耽搁了我们向袁家復命的时辰,恐怕你我都担待不起。”
  搬出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又给了那校尉个台阶下,终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张校尉在心中飞速权衡了一下利弊。
  为了几个身份不明的流民,得罪汝南袁氏的附庸豪族,实在不值。
  就算真是几个乱民又如何?如今这天下,还能缺乱民可抓吗?
  大不了,回头从后面流民里多杀几个充数便是了。
  他最终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罢了!放行!”
  短短几个字,如同天籟。
  车队终於得以鱼贯而入,踏过了那道厚重的关门。
  在踏入关內,彻底安全的那一瞬间,眾人的后背早都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几人心底却比谁都清楚,自己刚才离人头落地,只差了那么一丁点的距离。
  队伍中的周沧,谭青等人,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大家对这位果决狠辣的“猛人”只有敬畏,现在已经多了一种近乎狂热的信服。
  而在进入阳城关后,展现在眾人眼前的,却是一副更加惨烈的人间图景。
  关內的街市上,挤满了从各处逃难而来的流民。
  他们面黄肌瘦,衣不蔽体,一个个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
  路旁虽然偶尔有官军在维持秩序,但更多的却是在藉机敛財,搜刮利益。
  而且,任何被他们认为身藏余財,不肯上交的流民,往往都会被直接冠以黄巾嫌疑。
  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拖去市集中央的刑场处决,以儆效尤。
  看著眼前这幅景象,陈默心中暗自感嘆:
  大汉帝国的腐朽,比史料中记载的还要赤裸,还要病入膏肓。
  他也更加確信,留在这即將倾覆的朝廷一方,绝无半点出路。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人行道过某处破败的酒肆。
  陈默无意间瞥去,目光一凝。
  酒肆的角落里,坐著几个身著破衣,同样装成流民的青年。
  然而,他们虽然低著头,眼神却异常冷漠,与周围那些真正的灾民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冷静的、审视的、仿佛在观察猎物般的眼神。
  这种独有的眼神,让陈默瞬间作出判断。
  又是其他玩家!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陈默的注视,缓缓抬起头,与陈默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陈默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这些玩家,显然也是滯留在关內,以猎杀黄巾或完成任务为目標的。
  “不能在此地久留!”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陈默脑海中成型。
  他必须藉助王氏车队的掩护,儘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即刻北上。
  临行前,王琦果然再次找到了陈默,热情地拋出了橄欖枝:
  “赵兄才思敏捷,胆识过人,屈居於流民之中,实在可惜。
  不如隨我回上蔡,入我王家幕府,我必向家父举荐,许你一主簿之位,如何?”
  陈默心中暗自摇头。
  与这些地方豪族走得太近,无异於与虎谋皮。
  今日对方可以礼遇你,明日便可將你当做弃子。
  暂当记下上蔡王氏一个人情,日后再做归还便是。
  一念至此,他婉言谢绝了王琦的邀请,理由依旧是“需先往南阳投奔亲族,安顿家人”。
  王琦虽有些失望,却也出於尊敬,没有强求。
  夜幕即將降临。
  陈默带著周沧,谭青等人,躬身谢別了王氏车队,加入另一批出关北上的商队中,消失在暮色里。
  而就在商队走出关隘数里后,一道清脆的电子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在陈默脑海深处响起。
  【因获得上蔡王氏继承人王琦的高度赏识,你的名望值大幅增加!】
  【当前名望:102】
  【检测到名望值超过100点,个人排行榜功能已解锁:】
  【您的当前排名为:4957名】
  【恭喜您达成成就『崭露头角』,获得自由属性点*1】
  连续的提示声音让陈默精神一振。
  他立刻打开了排行榜。
  自己的名字“沧州赵玖”果然出现在了榜单末尾,前面是一万两千多个游戏id。
  这印证了之前中原老白的说法,榜上的玩家数量確实已经破万。
  但陈默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那一点金色的“自由属性点”上。
  这才是突破100点名望值带来的最实际的奖励。
  怀著一丝期待,陈默打开了自己的个人属性面板。
  在他想来,这类沉浸式游戏,属性点无非是用来增加代表个人能力的“力量”,“敏捷”,“智力”等基础选项,简单直接。
  然而当属性面板在他眼前展开的瞬间,陈默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预想中的常规选项,
  便瞬间定格在一个他再熟悉不过,却又绝不该出现在这种写实风格游戏中的词条上。
  在任何一款史诗题材的策略游戏中,这个词条都代表著最核心,最无解的能力。
  这是决定一个势力领袖能否聚拢人才,最终问鼎天下的终极属性。
  不是?
  这游戏还能点【魅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