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募兵(求月票)
  涿县城外,“张氏旧田”的归属尘埃落定。
  但陈默並未急於动身前往。
  一块没有人的土地,不过是荒野而已,没有任何价值。
  拿下田產的次日,他便趁著自家声望正隆,趁热打铁。
  说服刘备將缴获的部分钱粮拿出,在城南门外支起数口大锅,宣告“刘玄德与陈子诚”將再次施粥三日,以賑饥民。
  刘备虽不知其意,但见此举惠及百姓,欣然应允。
  消息一出,涿郡左近的流民蜂拥而至。
  一时间,城南门外人头攒动,流民拖家带口,从四面八方涌来。
  而这一次,陈默不再仅仅是施粥,而是默默观察每一个前来领粥的人。
  粥棚外,人性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谁能自觉排队,不推不搡。
  谁在领到自己的那份后,会先分给身边的老人孩童。
  又有谁会在混乱中主动站出来,呵斥那些试图插队抢夺的泼皮无赖……
  这一切,都被陈默暗自记在心中。
  谭青与周沧带著数十名乡勇在旁维持秩序,而张飞则手持丈八蛇矛立於高处。
  他倒是无需多言,只需每每將环眼一瞪,便能让下方的嘈杂声浪为之一静。
  三日后,粥棚准时撤去。
  而在这几天里,陈默已从数千流民中,挑出了三百余名青壮,携其家眷妇孺过百。
  这些人大多是因战乱或苛政而流离失所,走投无路之辈。
  他们亲眼见识过“刘氏义军”的军容严整与纪律分明,更亲身领受了这救命的粥饭之恩。
  当陈默宣布,將带他们前往新得的土地开荒屯田,不仅能吃饱饭,更能分得属於自己的田地时。
  几乎所有被选中的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追隨。
  这也正是陈默想要的效果。
  飢饿,会让人不得不服从。
  仁德,则会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服从。
  队伍集结完毕,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著涿郡西北的荒地进发。
  这支队伍的构成颇为奇特,最前方是刘备,张飞,陈默三人並轡而行,断后的是数十名精神抖擞,装备精良的乡勇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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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的中央,则是那三百多名刚刚脱离飢饿,眼神中尚带著一丝麻木的流民。
  风从太行山的光禿山脊上滚滚而下,夹杂著石砂扑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沿途所见,皆是残垣断壁,野草没膝。
  偶尔能看到几个同样衣衫襤褸的流民,蜷缩在破屋的避风处,点燃一小堆枯草取暖。
  他们看到这支打著“刘”字旗號的队伍,只是呆呆地望著,眼神中连惊恐与躲避的情绪都没有。
  张飞心直口快,见此情景,忍不住策马靠近陈默,疑惑道:
  “二哥你看这些人,怎不知就地开荒种田,却是整日在此苟延残喘?”
  陈默並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回答:“三弟,你以为他们是不想吗?”
  他用马鞭指了指远处那片荒芜:
  “此地是荒野,而非垦好的农田。
  你只看到了此处有地无主,可流民手中无粮,如何撑到秋收?
  他们身无长物,没有农具,种子,耕牛,更何谈开荒?
  他们势单力薄,就算种出了庄稼,又如何抵御盗匪和乱兵?”
  陈默微微摇头:“这里其实是『没田的地方』,养不活他们。”
  “至於那些开垦好的熟地,”他调转马鞭,指向来时靠近县城的方向,
  “也就是『有田的地方』,皆是世家豪强之產。
  他们这些失了户籍的流民一旦靠近,便会被官府和坞堡视为贼寇,不会让他们落脚。”
  他收回马鞭,声音低沉:“田没了,家没了,人就成了水上的浮萍,活不了了。”
  刘备闻言,无奈摇头长嘆:“子诚所言,正是备之所虑,却又更深一层。
  备只知饥民可怜,却不知其境遇竟是十死无生。
  只嘆朝廷失德,豪强无道,才让我大汉子民成了水上浮萍!”
  他顿了顿,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坚定:
  “而今日我等所为,不仅仅是开荒屯田,却是在给他们一条真正活路。
  子诚思之甚远,备深感佩服。”
  行至旧张氏坞堡的遗址,队伍停了下来。
  昔日坚固如小城的豪门坞堡,如今只剩一片焦黑残垣。
  有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灰烬,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刘备勒马立於废墟之前,默然良久,终究长嘆一声:
  “盛者必衰,天命无常。
  这张氏百年基业,亦不过一夜烟云耳。”
  陈默看著那片灰烬,心中却燃起了截然不同的念头。
  “旧的秩序正在死去。
  新的秩序,將在这片废墟之上,由我们亲手建立。”
  入夜,队伍在荒地边缘扎下临时营地。
  数十堆篝火升起,驱散了夜中寒意,也照亮了流民们疲惫而茫然的脸。
  临时的帐篷內,刘备,张飞与陈默围坐在一盆炭火前。
  刘备看著帐外或蹲或坐的身影,忧心忡忡道:
  “子诚,这三百余人流民居多,方脱饥寒,或更有人匪性未除,未必能堪大用啊。”
  陈默却是坦然笑道:
  “大哥,正因他们现在一无所有,才能跟著我们走这么远。”
  张飞眉头紧锁,插话道:
  “可要是等他们吃饱了肚子,生了力气起了歹心,再掉过头来反了咱们,又当如何?”
  陈默转过身,用火钳拨了拨炭堆,让火光更亮了些。
  “让他们先吃著便是。”
  他指著帐外几口正在熬煮麦粥的大锅:
  “吃得久了,他们自然会明白这乱世的道理,吃了咱们的粮,就是咱们的兵。
  在这涿郡地界,除了我们,谁也不会再给他们一碗能吃饱的热粥。”
  ……
  第二日天明,当第一缕晨光照亮这片荒凉土地时,陈默亲自登上一处高坡。
  在他的命令下,三条简单明了的规矩,被周沧等亲兵传达到了营地的每个角落:
  其一,食必有序,军必有名。
  自今日起,凡领粮者,必须登记造册,按队列领取。
  一人一碗,一户一册,不得代领,不得冒名。
  其二,男耕女织,役军合一。
  青壮男子,上午开荒,下午列队操练;
  隨青壮同行的老弱妇孺,则负责织麻编草,缝补浆洗。
  其三,盗粮者死,扰民者逐。
  无论出身,无论缘由,触此律者,一视同仁,绝不姑息!
  这三条规矩既是军规,也是在这片荒地上新秩序的雏形。
  宣布完毕,陈默亲自走到队列前方,目光扫过下方三百多张神情各异的脸,朗声道: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失去了家园。
  但从今天起,这片荒地就是你们新的安身之所。
  你们亲手种下的每一粒粟米,都將是你们自己的口粮。
  你们亲手盖起的每一间屋舍,都將是你们自己的家!
  若有外人敢来抢你们的粮,毁你们的家,我陈默第一个提刀,与你们一起拼命!”
  话音落下,他“唰”地拔出腰间环首刀,高高举起,刀锋直指苍穹。
  刀身嗡鸣,反射出森然寒光。
  短暂的寂静之后,下方三百多名流民爆发出震天的应诺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