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震局(感谢「焦糖小喵喵」「朱二狗」「拿键盘当滑鼠」的打赏)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幽州涿郡太守府门前,数名军卒风尘僕僕,滚鞍下马,
  甲冑之上,尚带著未乾的露水与淡淡血腥。
  为首的小尉甚至来不及喘息,立刻便捧著一卷火漆封口的竹简,疾步冲入府堂。
  竹简被呈上时,太守刘卫正披著一件厚重貂裘,
  拥被高臥,等著侍婢奉上晨食。
  当他看清那竹简上写就的“西境急报”四字时,原本浑浊的老眼陡然睁大,哪还有半点困意。
  报文展开,內容简短,字字却如惊雷:
  “卑职刘备,陈默,率白地坞屯田义军,
  於昨夜三更,奇袭太行贼於毒部平原双寨,一战功成。
  焚其屋,收粮秣三千石,斩首百余级,俘贼眾数十,
  涿郡西境之患暂平。
  谨呈。”
  “什么?”刘卫几乎是从软榻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夺过竹简,枯瘦的手指因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
  就在前几日,他还正为公孙瓚与季玄借募兵之权,在涿郡大肆扩张势力而忧心忡忡,寢食难安。
  谁能想到,一夜之间,竟会有份天大功劳,从那支被他视作閒棋的残破义军手中传来。
  “这就......这就破贼了?”
  他反覆看著那份战报,口中无意识地反覆念叨:
  “真……真破了?他们……不是前些时日刚被打了个全军覆灭,仅剩残军了吗?
  本府不过月前给了他们一个空头『討寇军侯』和千余虚额,竟能如此......”
  堂下的几名幕僚早已围了上来,议论纷纷。
  一人惊嘆道:“若此事属实,刘军侯与陈军佐可谓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於毒部盘踞太行多年,官军数次清剿无功而返,
  此次更是出山作乱,侵占西境万亩良田,不想竟败於一支残军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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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名心腹则压低声音,在刘卫耳边提醒:
  “府君,此功虽大,却……却非出自我等之手。
  若朝廷知晓,功劳尽归义军,反倒显得我等无能。”
  刘卫的心瞬间被这番话戳中,喜悦与担忧同时升起。
  喜的是,西境失地得復,朝廷那边的追责压力骤然消解。
  忧的是,此功尽归刘备,陈默,那自己的顏面与权威何在?
  他正犹豫著,该如何將这份功劳不动声色地揽到自己名下,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蓟城刺史郭公,遣使至!”
  话音未落,一名身著官服,神情冷峻的中年文士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此人乃是幽州刺史郭勛手下从事,兼任特使。
  郭勛身为一州刺史,不仅品秩本就在刘卫这个广阳太守之上。
  同时又手握监察州郡之权,可以纠劾不法。
  而郭勛其人,又素以刚正严明著称,是刘卫平素最不愿招惹的人物。
  使者入厅,甚至未及寒暄,便直接呈上了郭勛的亲笔问讯。
  刘卫展开一看,字跡刚劲,言辞更是冷冽如刀。
  “听闻涿郡西境贼寨被破,竟是一支义军私自为之?
  敢问刘府台,
  公孙司马麾下,新募涿郡新军所部,
  坐拥百战乌桓精骑,却按兵不动,坐视一支残军行此险招。
  若此捷报属实,便是涿郡军纪混乱,上下失纲!
  若此捷报为虚,则是欺上瞒下,罪加一等!
  郭某不日將亲至涿郡查实,届时必將详情上奏朝廷!”
  “唰”的一下,刘卫额角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鬢角。
  他知道,郭勛这是在借题发挥,敲打他治下不力,
  更是在暗指,他与公孙瓚之间恐有私相授受之嫌。
  他连忙抓住那名刺史从事的手,颤声道:
  “並非私战,绝非私战!
  此乃本府月前密令,命刘备,陈默等人『借民復地』,相机行事。
  如今功成,亦是本官调度得宜,调度得宜啊!”
  那从事听罢,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调度得宜?所以即是此捷报属实了?
  呵,倒是府君手段高明,运筹於府衙之內,决胜於百里之外。”
  说罢,他不再与刘卫多言,转而对隨行书吏下令:
  “刺史大人有令!將此捷报誊录三份。
  一份加急上报雒阳,一份送幽州郡府存案,
  最后一份,即刻於郡中各处张榜公示,
  务必令涿郡万民,皆知我幽州义军之功!”
  刘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明白,郭勛这一手“公示郡中”,是彻底断绝了他独吞功劳的念想。
  而且......
  这次是要藉机,好好敲打敲打他这位“尸位素餐”的太守了。
  ……
  同一时刻,蓟城,幽州刺史府內。
  天色微明,刺史府內的烛火却已燃了一夜。
  郭勛坐於案后,熬红的双眼望向窗外鱼肚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面前案几之上,一捲来自冀州的加急军报尚未收起,
  上面“广宗”,“巨鹿”等地的惨烈战况让他眉头再度紧锁。
  冀州黄巾主力势大,战事不知何时方休。
  然而幽州內部亦非铁板一块,这更让郭勛头痛不已。
  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著桌面,心中暗自盘算。
  刘卫怯懦无能,公孙瓚骄悍难制,
  此二人皆非能安稳一州之人。
  若涿郡这支“白地义军”真能自成一系,或许……
  幽州的局势,將迎来新的变数。
  欲攘外敌,必先靖內乱。
  冀州的火已经烧得够旺了,他绝不能让自家的后院也起火。
  一念至此,郭勛唤来一名心腹从事,低声吩咐道:
  “你即刻启程,亲赴涿郡掛角白地,密访那刘备陈默之辈。
  不必暴露身份,只需暗中观察其人治军之法,安民之策。
  若此辈真有经纬之才,乱世当用能吏,郭某不吝荐之於幽州幕府。”
  ……
  消息如风,很快便传遍了涿郡內外。
  北新城,公孙瓚军营。
  公孙瓚一身白甲,端坐帅帐之中,面沉如水。
  帐下,季玄单膝跪地,將刚刚得知的情报一字一句呈报。
  “……刘备、陈默所部,已於昨日子时,大破於毒部平原双寨。
  贼寨被焚,缴获粮草兵甲无数。”
  公孙瓚闻言,按著剑柄的手指猛然收紧,
  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地图上標有“掛角白地”的位置,半晌未语。
  帐內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许久,他缓缓起身,踱到帐前,
  背对季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