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其心(明天周一要下午两点才能更新,还是一次两连更~)
  陈默看著他,並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指向帐外的漆黑夜幕,
  以及在夜幕下,逐渐回归沉睡的坞堡。
  “在你眼里,他们是什么?”
  陈默声音平静,
  “是数据?是兵种等级?
  还是可以隨时消耗的资源单位?”
  季玄一愣,眉头微皱。
  “这就是你我有別之处。”陈默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季玄,
  “你算计利益,权衡弊端,
  將所有人都视为棋盘上的筹码。
  这种算法,在某些游戏里或许无往不利。
  但这里对我而言,
  不是游戏。”
  他指尖落在案几上,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字字诛心。
  “我能给他们的,不是沦为这乱世里隨时可弃的『数字』,
  也不是变成史书冰冷笔锋下,那句『岁大飢,民相食』里的……註脚。”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光彩,一字一顿道:
  “而是一条……活路。”
  “让他们知晓,明日太阳升起时,
  耕者能有其田,
  居者能有其屋,
  战死者......能有其名。
  而非作为一堆面目模糊的耗材,
  毫无声息地,被填进这乱世的沟壑里。”
  “田衡靠威压控制义从,你以利益驱使乌桓。而我……”
  “我想让他们相信,
  跟著我,能活得像个人。”
  “这种东西,你这自詡『天机』的数据推演里,可能算得出来?”
  季玄脸上的笑容终於僵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对方什么底细都没透,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的不是一个玩家,
  而是一个真正从这段血色歷史中走出来的……
  梟雄!
  良久,季玄才勉强挤出一丝乾笑,掩饰起眼底的忌惮:
  “呵……一个游戏罢了。
  陈兄这番『入戏』之言,倒是令季某大开眼界。”
  ……
  季玄最终还是走了。
  带著那份心照不宣的“临时同盟”,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陈默负手立於帐前,直至马蹄声远去。
  “大人。”一直守在帐外阴影处的谭青走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抱拳行礼,默不作声。
  “大人!俺觉得季玄不可信!”周沧提著刀,满脸愤懣,
  “那廝可不是什么好鸟!
  刚才若是大人一声令下,俺拼著这条命,也要把他剁碎了餵狗!
  之前咱们弟兄死伤的帐,还没跟他算呢!”
  陈默转过身,看著这两位心腹,
  眼中的冷冽逐渐化作温和。
  他拍了拍周沧紧绷的肩膀:
  “会有这个机会的。“
  “传令下去,撤掉所有针对太行方向的疑兵之计。”
  周沧一愣,急道:“撤?大人,那不是为了迷惑那群於毒贼寇吗?”
  “该骗的人,已经不用骗了。
  不信的人,演得再真也是徒劳。”
  陈默望向北方,目光幽深,
  “不管是季玄,还是山里的於毒,应该都知道我们的虚实了。
  再演下去,反倒多此一举。”
  谭青闻言,深深看了陈默一眼,拱手应诺。
  周沧也隨之恍然大悟:
  “原来您还是没彻底信那傢伙!
  您怀疑……他与於毒还是有所勾连?
  他还是会把我们的真实兵力情报,乃至整个疑兵之计,
  再传出去给於毒?”
  “这个世道里,所有人都在勾连,无非是看利益大小罢了。
  只是……”
  陈默微垂眼帘,眸底却有寒芒一闪而逝:
  “掛角白地之恨……
  默,不敢忘。”
  ……
  季玄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那批军资却並未带走。
  几箱急需的生铁片,数十袋精盐,甚至还有一批製作箭矢用的翎羽。
  这些东西,恰恰都是白地坞目前最紧缺的战略资源。
  显然,这也是季玄展示诚意,或者说展示“实力”的一种手段。
  “入库吧。”陈默隨手翻看了一下清单,神色淡然,
  “既然他想送,我们没有不收的道理。
  把饵料吃掉,鉤子扔回去就是。”
  “鉤子......?”负责营务之事的周沧虽未全懂,
  但见陈默如此篤定,
  便也不再多言,抱拳领命而去。
  处理完繁杂军务,天已微亮。
  陈默独自回到外帐,屏退左右。
  喧囂散去,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走到案几前坐下,伸手欲去取水,动作却忽然一顿。
  案几一角,那方平日里用来压沓竹简的青石砚台,
  位置似乎被人动过半分。
  显是昨夜混乱之际,有人趁乱所为。
  陈默眼神一凝,迅速扫视四周,
  確认帐外亲卫巡逻正常后,才不动声色地挪开砚台。
  一角雪白的绢帛,静静地躺在下面。
  绢帛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以及……
  淡淡的女子髮油香气。
  借著昏暗的灯火,陈默展开绢帛。
  字跡娟秀柔婉,笔峰似曾熟识。
  纸上无头无尾,只有寥寥四字,
  墨跡似是匆忙间写就:
  “勿信吾兄。”
  陈默盯著这四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绢帛纹路。
  良久,他將绢帛凑近烛火,將那四字化为灰烬。
  待飞灰散尽,陈默神色一定。
  意念微动,洪流系统的私聊频道在他眼前展开。
  【沧州赵玖】:“摆渡兄,鱼咬鉤了,但水比预想的深。”
  【沧州赵玖】:“今夜季玄摊牌,自称是神话『天机星』,地榜前百,意欲与我等联手。
  並指认公孙瓚麾下义从统领田衡,即为『北斗星君』。”
  消息发出,如石沉大海。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另一边的头像才猛地亮起。
  【摆渡人】:“地榜?田衡是那个『北斗星君』……?!”
  【摆渡人】:“怪不得。我就奇怪为何幽州北部的资源流向一直查不到源头,
  如果是他在那个位置,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摆渡人】:“赵兄,按理说『神话』之人所言不可轻信,
  但此事吧......却又不能完全不信。”
  【摆渡人】:“据我掌握的情报,神话公会內部確实有派系倾轧的跡象。
  而且『北斗星君』此人行事极为阴狠,更是极其擅长做局。”
  【摆渡人】:“无论如何,此事千万不可大意。”
  【摆渡人】:“据我所知,那个北斗星君,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