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满城血火
  蓟县城外十里。
  晨风似刀,马蹄如雷,眾人身上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驾!驾!”
  陈默伏在马背上,耳边儘是呼啸的风声。
  身侧,刘备一脸凝重,不时回头望向身后。
  背后,蓟县城上空浓烟蔽日,翻滚黑云几乎將半壁天际吞没。
  虽然已经衝出生天,但每个人心头都像是压著一块巨石。
  公孙瓚的义从大营就驻扎於城外三十里。
  闯得过去,便是生路。
  闯不过去,这百余骑兵便要埋骨荒野。
  “二哥!来人可是大哥二哥吗?!”
  前方土坡后,猛然炸响一声惊雷似的咆哮。
  紧接著,土坡后旌旗招展,数百铁骑骤然现身。
  一名铁塔般的黑大汉,正横矛立马,满脸焦急地向这边张望。
  看到刘备的大旗,那汉子眼圈一红,策马衝来。
  正是先前奉陈默之令,提前来十里处接应的张飞张翼德。
  “翼德!”刘备勒住战马。
  看到自家三弟,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放鬆下来。
  “大哥二哥!你们可算衝出来了!”
  张飞衝到近前,滚鞍下马,急得围著刘备和陈默转了两圈。
  他一把扯住刘备的马韁,上下打量著刘备身上的暗红色血跡,眼眶瞬间就红了,
  “乃公的!那姓郭的狗官真敢动手伤我大兄?!
  俺这就带人杀回去!把他那颗刺史狗头拧下来,为大兄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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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翼德!不可鲁莽!”
  刘备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他摆了摆手,声音嘶哑而疲惫:“这不是备的血……是……是敌人的。
  而且郭刺史他……可能已经死了。”
  “死了?”张飞一愣。
  陈默也隨之下马,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猛灌了一口。
  冰凉的井水顺著喉咙滑下,压住了胸中翻腾的血气,
  “先不说这个,翼德。
  城外义从大营那边,可有动静?”
  提到正事,张飞脸上的莽撞之色稍敛。
  他神色有些凝重道:“怪得很。
  城里火光冲天,喊杀声俺在这都能听见。
  可公孙瓚那义从大营里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出来。
  俺派出去的哨探刚才回报,
  说那几千白马义从就像是聋了一样,对城里的动静不闻不问。”
  “直到一刻钟前。”张飞补充道,
  “大营突然拔寨,高声打著平叛旗號,全速往蓟县城方向去了。”
  “果然如此。”陈默点了点头,
  “公孙伯圭这是在赌。
  赌城里的“黄巾』能把所有知情的官员杀得乾乾净净。
  赌这世上再无活口能揭穿他的“平叛』大戏。”
  “若是大军直接夺城,那就是造反。
  只有让城內先乱了,他在城外的大军“救援不及』 . ..
  这样他才是救民於水火的英雄,而不是弒杀长官的逆贼。”
  事態发展,显然远出张飞意料之外。
  听闻此言,他脸上怒容瞬间凝固,化作了几分惊愕与难以置信。
  片刻后,张飞才猛地转头看向刘备:“大哥,那咱们必须马上走!
  一旦那公孙疯子吞了蓟县,发现城內没有你们的尸首,
  他的骑兵不消半个时辰就能追上来!”
  然而,刘备站在风中,並未接话。
  他只是遥遥望著蓟县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极度的痛苦与挣扎。
  “怎么了大哥?走啊!”张飞急道。
  “翼德……”刘备声音嘶哑,
  “翼德可知,为何我们能活著衝出城门?”
  “刚才,若非一位义士捨命相救,备与子诚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他非但提前遣使通知吾等,更是为了放我们出城,当眾斩了公孙瓚的监军。
  如今,他一人陷在那虎狼窝里……怕是……怕是……”
  刘备说到此处,竟是哽咽难言,虎目含泪。
  “什么?!”
  张飞愣了一下,隨即黑脸上涌出一股敬佩。
  他手中蛇矛往地上一顿,豪气顿生:
  “世间竞还有这等义气汉子?!
  管他是谁,既然救了二位兄长,那就是俺张翼德的恩人!
  大哥二哥你们先走,俺带这几百弟兄杀回去!
  哪怕把那蓟县城翻个底朝天,俺也要把那义士救出来!”
  说著,张飞翻身上马,一拨韁绳,就要调转马头。
  “站住!”
  一声断喝。
  却是来自陈默。
  陈默一步跨到张飞马前,死死拽住了轡头。
  “二哥!你拦俺作甚?!”张飞怒目圆睁,
  “你也听见了,此等义士!咱岂能眼睁睁看著他去死?”
  “杀回去?怎么杀?”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凭你这三百人,再加上我们带出来的残兵,也不过五百之数。
  现在杀回去,正好撞上公孙瓚养精蓄锐的主力大军!
  以五百骑衝杀三千义从,近万步卒。
  你这是去救人,还是去送死?!”
  张飞呼吸一滯,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
  “死就死!那便如何?!”他强撑著反驳一句,声音却已经低了很多。
  “更何况………”陈默转头看向刘备,目光中带著一丝无奈,
  “大哥心里也清楚,以云长. . ..那义士的性子. .. .
  他既已决定留下承担罪责,以全忠义之名。
  就算翼德杀穿敌阵衝到他面前,他也绝不会跟我们走的。”
  刘备痛苦地捂住了脸,长嘆一声:“知我者,子诚也。
  那云长义士傲骨天成,他不愿做逃卒,更不想做叛徒。
  若是强行劫营,只会陷他於更深的不义。”
  “那怎么办?!”张飞急得把蛇矛往地上一戳,
  “就这么看著那义士被公孙瓚那廝斩了不成?!”
  荒野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枯草的萧瑟之声。
  陈默深吸一口气,看向刘备。
  此时的刘备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对。
  刘备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温润,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子诚。”刘备上前一步,死死拽住陈默衣袖,“备实知此举不智。
  若此时远遁,吾等自可保全实力,回涿郡徐图后计。
  但……若是以义士之血,换备之苟活。
  这涿郡都尉,这天下大业,不要也罢!
  今日之事,备不管什么大局,也不管什么利弊。
  备只求子诚教我,如何. …
  能救云长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