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千军易得,一將难求
  “只需在这奏表上,顺笔提上一句,\
  『涿郡都尉刘备麾下,郡丞陈默引军於侧翼夹击贼眾,从旁协助』便可。\
  有这一笔偏师之功,\
  我拿回幽州,也足以应付皇甫嵩的差遣了。”\
  说话间,他状若隨意地將手探入袖袍之中,\
  摸索了片刻,抽出一卷早已写好的竹简,递给马驍。\
  马驍有些好奇的打开看去。\
  只见竹简上,洋洋洒洒地写著一长串人名。\
  有些人名后面,还特意用小字標註了表字或者籍贯,\
  但更多的人名后面,则是一片空白。\
  倒並非陈默刻意漏掉这些人的表字,\
  而是身为写简之人,纵然熟知汉末大势,\
  也实在难以將这些將领早年的微末出身记个全貌。\
  “侯成、宋宪、魏续、成廉、郝萌、曹性、高顺……\
  最后两个名字,却是足够详尽:\
  “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
  “吕布,字奉先,五原九原人。”\
  “赵兄,你这是……”\
  马驍指著竹简,语带疑惑,\
  “这竹简上所写之人,都是何人?\
  只有这吕布勇武,我略有耳闻。\
  其余诸人,我身在并州,竟是一个都没听说过?”\
  陈默笑了笑,装若隨口道:\
  “烽火兄也知,我所在幽州,乃是苦寒之地。\
  且多鲜卑、乌桓等边患。\
  此次麾下虽带来几百死士,但终究缺兵少將,难以成军。\
  来并州的这一路上,我常在逆旅客舍之中,\
  听闻往来商贾,流民吹嘘本地的游侠与底层悍卒。\
  这简上所列之人,多在雁门、五原等关外边鄙之地,\
  商贾传闻皆是勇武之士,神乎其神。”\
  “当然,流言多有夸大,\
  且有些人连表字都不甚清晰。\
  但我寻思著,千军易得,一將难求。\
  既然碰上了,总得试一试。”\
  陈默舒服的往身后软榻上靠了靠:\
  “我想借烽火兄如今在太原、西河几郡的权势,\
  乃至扶风马氏在并州的商路人脉,替我暗中试著,寻一寻这些人。\
  若能寻到其中一二,自是最好。\
  若是寻不到……便权当是听了个说书人的故事罢了。”\
  如果是按照先前的歷史,陈默当然知道这些人现在在哪里。\
  光和七年底,寒家出身的丁原此时尚未发跡,\
  最多也不过是在并州某郡,充任贼曹掾一类的佐吏。\
  陈默只记得史书所载,『原字建阳,为南县吏』,再无他载。\
  因此,这竹简上所列的“吕布八健將”,乃至高顺等人,\
  此刻大概率还未被丁原徵辟,\
  尚在边郡底层摸爬滚打,或为游侠,或为白身。\
  但考虑到,并州也可能受到了玩家降临带来的蝴蝶效应影响,\
  此刻,便只能仰仗马驍麾下的情报网来找人了。\
  以马驍现在并州实权军阀和扶风马氏子弟的双重身份,\
  去基层捞几个目前还声名不显的下级军官或白身,简直易如反掌。\
  马驍接过那捲竹简,揣入怀中,肃然点头。\
  “赵兄,你把心放肚子里!”\
  他正色道:\
  “只要这名册上的人还在并州地界上喘气儿,\
  我就算把这几郡翻个底朝天,也儘量给你都挖出来。\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陈默含笑拱手,\
  以茶代酒,遥遥一敬。\
  这其实才是他此行并州的目的之一。\
  毕竟,无论是榆次城的空头太守之位,还是这并州的本土势力,\
  陈默都不可能打包带回幽州。\
  但这些尚未发跡的当世猛將却不同。\
  用一份天大的政治筹码,换取马驍这个超级地头蛇的倾力搜罗,\
  藉机將汉末最顶尖的并州將校班底收入囊中。\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的......\
  其实是他陈默才对。\
  ……\
  榆次城內,分赃已定。\
  但陈默心头,依旧笼罩著一份久难散去的阴霾。\
  张牛角的三万大军,到底去哪儿了?\
  这是他此番谋划中,最大的变数。\
  按照陈默原本的战略推演,\
  他在吞併了赵胜的残部后,本欲与马驍合兵一处,\
  依託榆次城的高墙深池,据险而守。\
  同时放出“西河太守赵胜战死於阳邑”的急报,\
  就此逼迫北边的并州刺史张懿,不得不派并州军南下平乱。\
  他將城高池深的榆次城作为诱饵,將张牛角的三万贼军引至城下。\
  再以张懿的并州主力作为奇兵,截断太行军的后路,使其首尾不能自顾。\
  这本也是贾先生与赵胜定下的討贼战略
  ,只是执行的人全都换了一波。\
  然而,现实却是......\
  他在榆次城头吹了整整三天的西北风,\
  城外的官道上,连个太行军的鬼影都没看见。\
  “人呢?三万大军,难道还能凭空蒸发了不成?”\
  城墙上,马驍手里捏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斥候回报,面色古怪:\
  “赵兄,你且看......”\
  陈默眉头紧锁,接过情报飞快扫了一眼。\
  上面写得清楚:\
  阳邑乡满地狼藉,皆是西河官军的尸首和被焚毁的营帐。\
  张牛角的三万大军在此盘桓数日,却並没有继续向北,顺势攻打榆次。\
  而是连夜掉头,穿过了已经被烧成一片白地的辽县废墟,\
  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行军速度,轻装狂奔,\
  直奔南方的上党郡方向去了!\
  “这老小子吃错药了?”\
  马驍百思不得其解,\
  “打了胜仗不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反而扔下这唾手可得的榆次城,往南跑什么?\
  难道是他识破了我们的计策,布下的疑兵之计?\
  不对.....什么叫被烧成一片白地的辽县?\
  赵兄你让我之前烧的城......不是叫沾县吗?”\
  陈默点了点头,笑道,\
  “烽火兄这却是说到重点了。\
  张牛角弃了战果而去,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身后,发生了比攻打榆次......\
  比夺取整个太原郡更重要,更致命的变故。”\
  思索片刻,陈默突然开口问道。\
  “烽火兄,你可知......\
  辽县被烧……到底是谁干的?”\
  他当时让马驍烧了沾县,为的是切断张牛角所部的粮草。\
  但辽县可是张牛角后来强占的据点,怎么也突然被烧成废墟了?\
  马驍摇了摇头:“不知。\
  去辽县查探的游骑回报说,只知道当初应该火势极大,\
  连外城墙都烧塌了半边。\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表明身份的旗帜,只有一地黑灰。”\
  “此事暂且按下,另有一处,令我颇为在意……”\
  陈默眉头微蹙,口中喃喃,似在理清思绪,\
  “方才游骑的情报里提到,张牛角所部南下时,是『轻装狂奔』?\
  这不对劲。\
  张牛角这种视財如命的巨寇,攻破阳邑,\
  必然收穫了海量的粮秣与財富。”\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视线,眸底掠过一抹锐利:\
  “那些輜重呢?\
  那些被掳掠的妇女、牛羊、布匹呢?\
  三万大军,不可能带著那么多累赘,撤得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