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日暮卢奴,等不来的凯旋
  而另一边。
  广阳郡交界处,白地军大营。
  张飞立於阵前,手中蛇矛满是鲜血。
  正看著远方敌阵,竟开始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大哥!贼军退矣!彼等竟欲遁矣!”
  张飞瞪大了豹眼,一时有些想不明缘由,
  “此必贼军诡计!待飞引数百精骑,出营探看虚实。若真败退,正可乘势掩杀!”
  张飞说罢,便要下望台点兵。
  “翼德且慢。”
  刘备手持节鉞,快步走上望台,
  盯著叛军撤退的阵型观察一段时间后,拦住了欲要追击的张飞。
  “贼军虽退,然其阵未乱。
  且黄巾一部退止有度,沿途必设伏兵断后。
  此非溃败,若贸然轻追,或中其计!”
  刘备转过头,看著营中已经疲惫到极点的士卒,
  其中许多人,甚至只是靠著木柵,便已然沉沉睡去。
  “传吾將令,全军不得轻出!
  且严阵以待,速救伤卒,缮修营防!”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无论北地生何变故,致贼军仓皇遁去。
  吾等此番,终是……守住了!”
  是的,他们守住了。
  以三千之眾,硬生生扛住了上万叛军,数个日夜的强攻。
  ……
  又是一日后。
  由南面陈默分兵调遣,
  关羽率麾下所部数百轻骑,循拒马河日夜北上,驰援而至,
  並將南线大捷的消息带至刘备营中。
  眼见北面无虞,关羽驻留数日,復引军南归。
  而前些时日,刘备派遣北上探查的几股哨骑,也终於带著消息回返大营。
  北线战局,迷雾渐去,
  全新的战略態势,也重新划分而出。
  原本,是张氏兄弟与神话公会联手,
  以数万大军泰山压顶之势,欲要鯨吞涿郡。
  然而现如今,北线的局势,再度进入僵持阶段。
  南方,刘备获赐天子节鉞。
  白地军虽然兵力有损,但军心在此次大胜之后,已然凝如实质。
  刘备当即便以节鉞之势,与广阳就地徵募新卒,
  继续据守两郡交界,彻底扼住了南下涿郡的必经门户。
  而在中部,
  【托塔天王】所部黄巾,也彻底放弃了强攻涿郡的念头。
  带著剩下的八千余黄巾精锐,果断退入了刚刚攻占不久的幽州治所蓟县。
  直接关闭城门,深沟高垒,更囤够了足以吃上数年的粮秣。
  在这座幽州最坚固的城池內,採取了绝对防守的姿態。
  至於最北方。
  张举则带著他那大半主力,暂时留在了老巢渔阳县城內。
  此次郡內被劫,幸好几个城池未失。
  这让张举一阵后怕。
  他必须严守几个燕山隘口,
  时刻防备右北平以东,那头实力刚刚暴涨的贪婪饿狼。
  与此同时,张举麾下哨探易服出发,
  悄然离开大营,自渔阳北塞而出,直奔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的牙帐而去。
  至此。
  燕赵大地,风暴暂歇。
  北线战场,从最初的兵临城下,
  正式演变成了多方鼎足而立的僵局。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谁也无法......毕其功於一役。
  ……
  中山国郡治,卢奴城。
  日头已经渐渐偏西。
  昏黄透红的阳光如一层浑浊血水,有气无力的涂抹在黄土城垣之上。
  城內,曾经繁华的街道早已一片死寂。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唯有朔风捲起地上几片枯叶,在空荡荡的里弄长街上发出沙沙轻响。
  郡守府,正堂。
  【神话-太白金星】跽坐於客席首位,
  面前案几上,茶汤早已凉透,水面凝出了一层白色凝脂,
  但他却浑然未觉。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堂外逐渐暗沉的天光。
  主座之上,中山国相张纯,此刻正闭目养神。
  他身披紫貂锦裘,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玦。
  此刻,落针可闻的大堂內,
  “篤、篤”的玉石叩击案几声音,尤其突兀刺耳。
  两人都在等。
  等那出城的两千精锐游骑,带著红脸贼將的首级凯旋。
  又或者,从官道发动主攻的五千步卒,能传回攻破太行军防线的捷报。
  然而,隨著几天的时间过去。
  隨著又一天,日影一点点西斜而下,
  两人心中那股愈发的不安,开始如野草般......疯狂滋生。
  没有消息。
  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不对劲!
  就
  算是追击至了涿郡境內,
  就算是一路追到了那白地坞下开战......
  足足两千铁骑的兵力,也不该在这个时辰,还没有丝毫动静,
  简直像是......彻底销声匿跡了一样!
  “踏、踏、踏……”
  突然,一阵虚浮凌乱的脚步声,突兀打破了府衙的死寂。
  张纯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手中玉玦被他死死捏在掌心。
  太白金星更是直接霍然起身,
  目光如电般,刺向堂外。
  一名浑身裹在泥浆与血污中的残兵哨探,在几名亲卫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来到堂前。
  而后,却是连跨过门槛的力气都耗尽了,
  双膝一软,
  像是具行尸走肉,重重的砸跪在堂外的方砖阶下,
  喉咙里,语意未明般,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哑声音。
  “明……明府……白渠帅……”
  那残兵强撑著抬起头,眼底空洞无神。
  “拒马河……全军覆没了……”
  张纯的面颊猛的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无须惊慌,究竟出了何事?速速报来!
  莫非追击之铁骑遭遇伏兵,折了兵马?”
  即便到了此刻,张纯依然强撑著,
  意欲保留他身为大汉世家豪右的倨傲与体面,
  强压著心中的惊涛骇浪,不愿在那外人渠帅面前露怯。
  “全军尽没……”
  残兵將头死死抵在地面上,声音如从九幽冥府中飘出:
  “地底突发大水,平地化作泥沼……
  那红脸贼將与重甲伏兵,並数百披甲士卒、弓弩自水上杀出……
  半日之间,两千铁骑深陷泥沼,进退维谷,皆遭屠戮!
  夜游司马……被敌將一斧梟首……
  官道五千步卒,亦遭太行贼寇以滚木礌石阻於谷口,死伤枕藉,已然退至城外……”
  “嗡——”
  太白金星只觉得脑中如有一柄重锤狠狠砸下,
  眼前的世界,竟是瞬间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两千精骑,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