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还人情(两章 )
  汽笛声响了会。
  阿彪他们那艘舢舨也回来了,他们的渔船確实比別人的要大上一號。
  差不多有十米长。
  在他们这里,舢板也是有大小之分的,像阿彪这种舢板,叫做大舢。
  陈渔记得这艘船早些年是有桅杆的,是用风帆出海捕鱼的。
  后来加装了柴油发动机,这才把桅杆给拿掉了。
  阿彪他们这艘船总共捕捞了六筐带鱼,经过称重,他们钓了515斤的带鱼。
  要是没猜错,他们应该是舢板船里面钓最多的。
  李大头这次也钓了220斤,虽然没法跟赵大海和阿彪比。
  可他本人那叫一个开心,今天已经创下他个人的最高记录。
  以前在近海钓带鱼时,都是那种小咔拉米。
  两三指的那种,三指还能卖点钱,至於两指的小带鱼,就只能当杂鱼卖。
  而在外海这里,几乎都是四指左右的带鱼,且还特別肥,肉特別厚。
  身为渔民,李大头自然清楚,这种小眼带鱼才是最好吃的。
  过年的时候,要是能煎上一盘,整间屋子都会飘满带鱼香味。
  ......
  到了秋季,天黑得非常快,没一会的功夫,整个海面黑得就跟墨一样。
  四艘大船也慢慢靠拢在一起,陈渔则开始清点起人数。
  陈渔拿出名单来。
  一个个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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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海上这种地方清点人数,是不能直接喊名字的。
  小时候,陈渔听过一个恐怖故事。
  有个船队在外面过夜时,他们清点人数时,是念船员名字的,结果喊到一个船员的名字时,回答的却是诡异的女声。
  眾所周知,他们这边是不会让女人上船参与捕鱼的。
  当天晚上,渔船上的船员全都给活活嚇死。
  陈渔不知故事真假,但当地確有出海不念全名的忌讳。
  可以叫外號,叫日常称呼,但叫全名的话,容易沾染脏东西。
  陈渔清点完人数后,发现大家都在船上,於是就跟表叔公、耀叔他们核对起来。
  “我这艘船15人都在。”
  表叔公也跟著回道:“我这艘船总共13人,也全部到齐。”
  耀叔他们那边则是两艘船一起点。
  “我这边两艘船加起来,总共35人,已经全部上船。”
  陈渔说道:“一起来的渔民,大家再互相確认一遍,有没有同伴还没上船的。”
  “要是没有的话,船队就准备走了啊。”
  “没问题,都在。”
  “那走了。”
  由於这里是深海,根本就不可能下锚固定渔船。
  船队要想过夜休息的话,就只能前往近海的浅滩。
  其实,像他们这样的拖网船,是可以不用下锚过夜的,可以分两拨人轮班,直接通宵作业的。
  可带著这些舢板船,就多了一份责任,哪怕少捕鱼,但也得优先保证这些渔民的安全。
  要是不管他们的话,到了晚上乌漆墨黑的,周边又没有什么参照物。
  他们这种小舢板很容易迷失方向的,说不定等第二天天亮,船漂到海外省那边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船队往近海的方向开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看见一座闪耀著亮光的灯塔。
  陈渔指著前方的灯塔问道:“爹,那应该是台山灯塔吧。”
  “没错,咱们这个方向往近海开,就只有台山灯塔。”
  其实陈渔对台山岛还是蛮熟悉的,在上辈子这里也是著名的磯钓圣地。
  这附近的牛屎鱼、黑毛鱼、黑鯛、黄脚立都是非常多的。
  时不时还会有商家在这里举办磯钓比赛。
  到了这片海域后,四艘大船开始下锚,將渔船给固定住。
  等船停稳,船上的火头师傅这才能开始烧火做饭。
  船在航行中是不断顛簸,若突然遇到浪涌,锅里的东西可能全飞出来。
  他们出海在外的渔民,往往主打一个吃饱就行。
  一般都是当天捕到什么海鲜,就吃什么。
  这一餐不用想都知道,肯定以带鱼为主,且十有八九就是带鱼饭。
  放在平常,他们可能还真不一定喜欢吃带鱼饭。
  可这次的带鱼是又肥又油,这带鱼哪怕乱燉的话也是非常好吃的。
  渔船上的炉头,大多都是用柴油桶改的,外面绑上几圈铁丝,里面裹上一层红土,就是一个大號炉头。
  这次负责做饭的,是一位叫阿达叔的老渔民,先前在渔业队时,他就是渔业队的火头师傅。
  几个月前。
  渔业队重新组建时,那个傻鸟陈玉金居然嫌弃他饭菜做得太难吃,把他给踢了。
  李阿达气得当场跟他对骂,就他这个厨艺,若是在平嵐岛排第二,那就没人敢说是第一。
  可就在他准备做带鱼饭时,船老大朝他走了过来,笑著说道:“达叔,今天这个带鱼饭我来煮吧。”
  “你会做菜?”
  陈渔咳咳了声,隨后小声说道:“达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早就被国营饭店给录用了,只是我不愿意去。”
  李阿达皱著眉头,根本就不相信陈渔的鬼话。
  “你要是不信,我做一道最正宗的带鱼饭给你看看?”
  “可以,你来试试。”
  “好嘞。”
  陈渔挽起袖子,当起了火头师傅来。
  在他小时候,就经常听他爹在抱怨,渔业队那个李阿达火头师傅,做的饭菜真的很难吃。
  陈渔刚才看了眼,发现阿达叔,带鱼都没煎炸,就打算直接跟米饭一起煮。
  这样做出来的带鱼饭,肉是散的,到时候掉出来的鱼刺,还有可能扎嘴。
  还有他做饭的时候,烟都是不离嘴的,菸灰全落在饭菜里。
  陈渔好歹也算是半个厨子,看到这一幕后,哪里还能忍。
  將五条带鱼洗净切段。
  又切了好几根青蒜。
  然后下油锅翻炒。
  將带鱼煎至金黄。
  再加入一些盐巴和少量酱油,最后加米一起到铁锅里面煮。
  陈渔做菜的时候,一气呵成,丝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站在一旁观看的阿达叔,当场就看傻眼了,就凭陈渔那手铁锅翻炒的手法,就不是他能比的。
  阿达叔不信邪,毕竟这年头有些年轻的厨师,就喜欢秀厨技。
  菜炒得再漂亮有啥用,最重要的是,味道要好!
  四十分钟后。
  带鱼饭开锅的瞬间,看著色香味俱全的带鱼饭,阿达叔知道自己输得相当彻底。
  他甚至都不需要尝,就知道陈渔做的这个带鱼饭,比他做的要好吃很多。
  阿达叔不解地看著陈渔:“你真被国营饭店录用过?”
  陈渔小声回道:“真被录用过,千万別跟我爹过,不然他肯定会骂我的。”
  “我没那么大嘴巴。”
  陈渔还真没骗人,前世他真就被一家国营饭店给录用了。
  甚至有名大厨觉得他挺有天赋的,还想收他为记名弟子。
  可惜陈渔是逃犯身份,在外面用的是化名--陈有余!
  后来,身份证开始普及。
  饭店在做档案时,就要求他提供身份证和详细档案,嚇得陈渔隨口编了个藉口,连夜逃走了。
  阿达叔感慨了声:“陈渔,你有这手本事,真应该去当厨师,当渔民的话,真有点大材小用。”
  “那不一定,算命先生曾经说过,我八字跟水最配,当渔民才是最好的出路。”
  “年纪这么轻,这么迷信,放在十年前,你这就是思想错误了,还亏你是村主任。”
  陈渔笑道:“没办法,海边人不信点什么的话,总感觉心里没底。”
  阿达叔点点头,他倒是赞同陈渔这句话,他们渔民出海在外,一旦碰上恶劣天气,是真希望这世间有神明!
  带鱼饭煮好后,陈渔装了半锅出来,吊到了表叔公他们那艘渔船上。
  表叔公他们吃到带鱼饭后,当场就夸起来:“阿达,你今天厨艺大涨啊,今天这带鱼饭可以啊。”
  李阿达那叫一个尷尬。
  “今天这带鱼饭不是我煮的,是咱们陈主任亲自下厨的。”
  “陈渔煮的啊,难怪这么好吃,他那个海蠣煎更好吃,他要是肯教你,你得赶紧学啊。”
  李阿达嘴角抽了抽,他承认陈渔做的確实很好吃,可他做的也不差好不好。
  除了带鱼饭外,陈渔也顺手给大家做了一份杂鱼豆腐汤。
  今天他下厨。
  船员吃得那叫一个舒坦。
  赵大海都已经吃了三碗带鱼饭,还是拿著碗过来找阿达叔。
  “叔,还有没有带鱼饭,再给我一碗。”
  “没有了,每个人最多三碗饭,现在只剩下豆腐汤了。”
  “汤是不是也是我们渔哥做的?”
  听到这话的阿达叔冷哼了声:“不好意思,现在汤也没有了。”
  赵大海:(# ̄~ ̄#)
  ......
  吃饱喝足后,当一群男人聚在一起时,聊得最多的就是国家大事。
  船上这些老一辈,特別喜欢讲解放前的那段歷史。
  除了这些老掉牙,陈渔他们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的陈年往事外。
  黑狗跟陈平金讲起来了今天捕鱼船发生的事情。
  当大家听到他们今天网到一头超大的鯨鱼。
  差点把船给拉翻。
  渔船被迫放弃拖网时,一个个全都竖起耳朵再听。
  赵大海不禁问道:“那鱼有多大,有没有这条渔船大?”
  黑狗思考了会:“最大的那条,跟这艘渔船差不多一样大。
  我还跟渔哥一起下海去解救那头小鯨鱼,结果海底下密密麻麻全都是大鯨鱼,至少十几条。”
  李大头问道:“黑狗,怕不怕。”
  “怕个锤子,有渔哥在,我哪里会怕。”
  听到黑狗的惊险描述后,阿彪后悔得直拍大腿,只恨今天没在渔哥的大船上。
  年轻那会,他就特別喜欢潜水,有次没告诉家里人,偷偷把渔船开出去,潜到比较深的海底。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海洋巨兽。
  阿彪本以为死定了,慌乱中,连喝好几口海水。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海洋巨兽非常温顺,见他在那不停挣扎,用头轻轻將他推到了海面上。
  缓过神来的阿彪,这才发现自己被海洋巨兽给救了,於是,他鼓起勇气,再次潜入海底。
  可那群海洋巨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打那以后,阿彪就有一个心愿,要是能再见到这些海洋巨兽,一定要好好报答它们,给它们好东西吃。
  阿彪认真说道:“黑狗,明天你跟我换,舢板钓带鱼赚到的钱归你,我到渔哥船上去帮忙。”
  “这不合適吧,你没学过怎么放拖网,上船也没法干活。”
  活了两辈子的陈渔,自然知道阿彪的心愿,“那群大鯨鱼已经朝外海游走了,你看不到了。”
  “真已经走了?”
  陈渔点点头。
  阿彪嘆气了声,眼神里满是遗憾。
  “想看大鯨鱼还不简单,多赚点钱,以后咱们买大船到远洋去,那里的大鱼非常多。”
  “好,从现在开始,每天都努力赚钱,爭取搞艘大船。”
  赵大海骂道:“阿彪,你能不能別太拼,把那个第一名让给我。”
  “门都没有。”
  “明天还要早起,大家赶紧早点睡。”
  船舱的床位是有限的,今晚陈渔没有到船舱去睡觉,而是跟大家一起躺在船甲板上。
  兴许是捕鱼太累的缘故,呼嚕声接连不断,一轮赛过一轮。
  陈渔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今晚罕见地失眠了,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从鱼舱里拿了瓶冰镇的啤酒出来,靠著木板,眺望著台山岛的方向,独自喝起酒来。
  就在这时候,有个年轻人说道:“哥,这么晚,你还没睡啊。”
  陈渔看了眼,发现是他的堂弟陈胜利。
  “今晚是你值班?”
  “原本是我哥平金,可我明天就要下船了,就想著帮他值一晚上。”
  “会喝酒吗?”
  陈胜利摇摇头:“不会喝,沾酒就醉。”
  陈渔喝了口酒,隨后说道:“不是每个人都適合当渔民的,没必要硬往上面凑。”
  陈胜利眼眶微红,“今天事情发生后,我也知道要跑,可我真的太害怕,压根就不敢动,我真的好丟脸。”
  陈渔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过去就算了,对了,明年我可能会搞一个加工厂,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到厂里面的来帮忙。”
  陈胜利惊讶道:“哥,你要开厂了?”
  “嗯。”
  “好,那我到你厂里去上班。”
  “回去后,你阿公要是骂你,就说我给你安排了个更好的工作,到厂里面去上班。”
  “谢谢哥。”
  “你也去睡觉吧,今晚我睡不著,我来值夜班就行。”
  “哥,我也睡不著,我可以陪你。”
  ......
  虽然平金跟顺利的亲爹很混帐,可这两兄弟却一直都很善良。
  陈渔前世刚回到平嵐岛时,他们兄弟俩还真给了他不少帮助。
  这份人情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