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二哥
  廿三玩玩、廿四大扫除、廿五剪布、廿六扫马路、廿七杀鸡鸭、廿八做碗糕,廿九贴红纸......
  一群小女孩唱著本地顺口溜,正在玩跳绳。
  有些比较调皮的男孩,则把家里用来拜拜的鞭炮给拆了。
  且每次过年,总有人家的水缸和尿缸会遭殃,看著裂掉的尿缸和满地的尿水,有个村民抓狂骂道:
  “都是陈渔带的坏头。”
  码头那边,有几个小孩用泥巴包裹住鞭炮,然后拿著香点燃引信,丟进码头下面的石头缝。
  隨著一声闷响,有水花从底部涌出来,紧接著,三四条肚子翻白的石九公浮出水面。
  陈东河激动喊道:
  “又炸到三条,比钓鱼还要快。”
  可还没开心多久,他们就遇到引信特別快的鞭炮,刚丟出去就在半空中炸开,泥巴糊得满脸都是。
  这两天跟著他们一起玩的陈思齐,被泥巴糊满脸后,当场就哭出声来。
  陈东河见他又要找他娘,眯著眼睛说道:“你要敢告状,接下来,我们都不带你玩,电视也不给你看。”
  陈思齐立马闭嘴,这两天回到村里后,他发现老家真的太好了。
  可以跟著小胖哥一起赶海、钓鱼、捡贝壳......
  以前家里都捨不得吃海鲜,可在这里就跟不要钱似的。
  他最喜欢吃梭子蟹,以前家里都捨不得买来吃,可在这里一煮就是一大锅。
  那个小地瓜最挑食,就只吃蟹壳里的膏肉,蟹钳压根就不吃。
  且小地瓜家是真有钱,电视机真是他家的,且他们家还有两艘大船,还有一整片的海带田。
  小叔还真是村主任。
  在村里面,要是有人敢欺负他,只要报小叔名字,所有人都会对他客客气气。
  跟小地瓜混熟后,他发现这个弟弟蛮好的,会主动把枪给他玩。
  陈思齐本以为他娘肯定不会让他跟农村的孩子玩。
  可自打昨天,小叔跟阿娘聊过几句话,她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来岛上,都是抱怨这抱怨那,直接躲在屋里头,恨不得立马就离开这座海岛。
  可现在,不单帮阿嬤干活,对婶婶那叫一个客气,还允许他跟村里的孩子玩。
  大人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懂,反正他现在知道,小叔很利害就对了。
  小地瓜见炸到的都是石九公,便说道:“哥,咱们去炸臭蛤蟆吧,我知道哪里有。”
  ......
  临近春节这几天。
  村里的年味非常足,到处都是鞭炮声和香的味道。
  村里那些土狗倒是很兴奋,就是躺在屋顶晒太阳的猫,时不时就会被嚇醒。
  这两天海鲜价格非常高,可大多数渔民已经停止放网作业。
  在他们这里叫做停船歇海,这些天要洗船、扫舱、补漆。
  还要把渔网给整理乾净,按他们这边的话来说,人要过年,船也得过年。
  老一辈说,这两日虾兵蟹將,妈祖座下水闕仙班也都放年假了。
  这时候出海是最危险的,这段时间,还要出海捕鱼,就属於贪心,会影响来年鱼运的。
  以前渔民对这个也是將信將疑,可自打见过陈渔的鱼运后,大家觉得还是有说法的。
  村里这些渔民去妈祖庙拜拜时,一个个都在求明年捕鱼的气运好一点。
  腊月廿九的海风吹过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陈渔把刚晾乾的春联铺在船板上,春联上的字是找吴校长写的。
  全村就他写的毛笔字最好看,虽然灵芝写得也不错,可今天都腊月廿九了,居然还没有回来。
  真要等到三十才回家,肯定要好好说教一顿。
  陈渔贴的春联都非常直白。
  一条船求財:
  帆掛青云鱼跃日,
  网张金海舱堆银。
  另一条求平安:
  出入平安蒙神佑,
  往来吉利靠圣扶。
  ......
  这两天看到自家老婆这巨大的变化,二哥陈立山真有些不习惯。
  晚上陈家男人聚在一起喝了点小酒,二哥忍不住问道:
  “透个底,到底给你嫂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两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搞得我都有点发憷。”
  “你猜啊?”
  “我哪里猜得到,该不会把我给卖了吧。”
  陈渔嫌弃道:“你能值几个钱,像你这种老腊肉,送人都没人要。”
  “敢这么说你哥,必须自罚一碗。”
  陈渔太清楚二嫂的性子了——谁有权有势,她便堆著笑凑上去,眉眼都透著巴结,可若是遇上不如她的,那副居高临下的刻薄模样,半点都不遮掩。
  其实陈渔也没跟二嫂说啥,只是適当秀秀“肌肉”,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和人脉关係。
  二嫂这人其实挺聪明的,立马就知道该怎么做人做事了。
  对陈渔来说,二嫂这种性格反而是最容易搞定的,甚至都不需要给她任何好处,只需让她知道老子很牛逼,她就会乖乖听话。
  陈渔最烦的就是那种,又没本事又爱装的人。
  大家在一起喝了不少他们本地的黄酒,原本二哥还是有点拘谨的。
  可这酒喝多了,见张琴芳母子都睡著后,还是忍不住小声说道:
  “跟你们说句实在话,我这些年,我活得真像条狗!”
  大哥陈来生说道:“没那么夸张吧,你还能有我惨?”
  “你不懂,城里生活只是表面光鲜亮丽,说实在的,真没农村来的瀟洒,我每天几乎都是夹著尾巴做人......”
  二哥还是头次跟家里人诉苦,大哥听完后,眼睛瞪得那叫一个大。
  两世为人的陈渔,自然很清楚,二哥在城里生活有多不如意。
  满打满算,他也算是捲菸厂的老员工,可由於没有背景,外加不懂得巴结领导,就一直停留在基础岗位,工钱也不是很高。
  没记错的话,今年他们捲菸厂马上要跟外资合作,创办了国內第一家中外合资捲菸企业,华美捲菸有限公司,推出“金桥”这个高端香菸。
  二哥原本有机会到这家新公司去的,可由於那个年代比较严。
  他犯罪外加逃亡的缘故,直接导致二哥zs被卡,没能去成这家新公司。
  偏偏这家新公司发展得非常好,前世二嫂也没少因为这件事指名道姓地骂他。
  最终捲菸厂迎来改制,他这个几十年的老员工,被光荣退岗了。
  断了经济来源后,二嫂就火速跟他离婚了。
  陈渔记得很清楚二哥是净身出户,单位宿舍还有家里的存款全都给了这对母子。
  他回到流水村那会,就只拖著一只皮箱,还有几套衣服和两条香菸。
  想起这些事情后,陈渔还是挺愧疚的,前世的他,还真把整个家族给拖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