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千金
  “真是越来越隨意了。”糜照进来后,见刘諶“裸衣箕坐”,有点无语。但也感觉轻鬆。
  一个这样的皇子,是不会让人联想到密谋啊,夺位啊什么的。
  这样他这个禁军与刘諶交往,就不会很敏感。
  “照。有好消息吗?”刘諶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如饥似渴的表情。
  我的钱。
  糜照笑了,先行一礼,然后解开鞋履,来到廊下跪坐在刘諶面前。
  他是家传的礼仪,当年糜竺、简雍、孙乾、伊籍这些人都是以雍容风雅著称,往来使臣的美谈。
  “公子。幸不辱命。我在成都卖了几家,在江州卖了几家,在南郑卖了几家。得一千二百金。”糜照从袖子內,取出一张丝绢递给刘諶。
  这个时候丝绢有部分纸的功能。
  富贵人家,平常用竹简看书。书信往来,或什么重要的事情,都用丝绢书写。
  败家子啊。刘諶心中暗道。他现在连衣服都是去年的,这小子用丝绢来写帐本?
  刘諶伸手接过,果然是帐本。菜谱卖给了谁,谁出钱多少,都是一清二楚。
  一千二百金不少了。家累千金,就是威震一方的大商人了。现在朝堂乱七八糟,国家人口锐减。反而富了大商人,大豪族。
  千金甚至几千金的豪奢、富商多的是。
  他们有钱就敢玩大的,见菜谱而见猎心喜,掷金购买。
  刘諶的菜谱,绝对是划时代的美味珍饈。只要把酒馆,酒肆开起来,就不愁没有生意。
  成都卖几次。
  江州卖几次。
  南郑卖几次。
  凑一凑就有了一千二百金。
  刘諶看了之后很是满意,本想拿出二百给糜照。这件事情糜照一定花费了很多精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则,赏罚分明才是明主。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守財奴人设,再说,他与糜照之间也不用金钱来维持关係。
  等时机到了,他就登高一呼,成为大汉天子。
  糜照就是臣下。
  以刘氏与糜氏的关係,他就是忠臣啊。
  “照。多谢你。”刘諶笑的很是灿烂,用很亲切的语气说道。
  “公子言重了。”糜照笑著一拱手道。
  隨即,糜照问黄金该怎么办。刘諶让糜照秘密把黄金送去他在城外的庄子,交给章费。
  等正经事谈完了。刘諶邀请糜照一起射箭。
  箭靶在百步开外。
  刘諶弯弓搭箭,稍稍瞄准,等放开弓弦之后。
  “咚”一声。箭矢疾驰向前,正中靶心。
  糜照惊讶道:“公子,箭术见涨。”
  “当然,我有勤加苦练。”刘諶昂起头来,笑著说道。然后问道:“比一比?”
  “善。”糜照也是技痒,欣然同意道。
  刘諶与糜照说好了规则,十支箭,中靶心多的胜。
  等约定好后,刘諶先射箭。
  “咚咚咚!!!!”刘諶一口气射了十箭,中了七支。
  糜照隨即接过弓,先在手中试了试。然后,他才弯弓搭箭,连珠炮一般射出了十支箭。
  也中了七支。
  刘諶嘆为观止,说道:“照。你真善射。”
  这张弓是他的,糜照借去射箭,竟然也能十中其七。真是射箭的天才。
  “不过手熟而已。再则。我也不过是射个箭靶,最多出门田猎。难等大雅之堂。”糜照很是谦虚道。
  刘諶听懂了,上了战场,他屁也不是。
  “这可不一定。手中有剑,才能砍敌。等哪天你上了战场,没准能以这一技之长,射杀敌军大將。封侯拜將,岂不美哉?”刘諶笑眯眯道。
  糜照不置可否,战场?我这辈子都不去战场。但他还是感谢道:“谢公子吉言。”
  “哈哈哈哈。”刘諶大笑起来。
  刘諶又向糜照请教,二人玩了一个时辰的弓。糜照告辞离去。
  刘諶有点口渴,让太监端来茶水,来到了廊下继续盘坐,一边喝水,一边沉思。
  一千二百金。放在家族来说,已经是富甲一方了。
  但放在国家大事上,却也不多。
  他每月还要向黄皓贿赂。
  “等秋收之后,买一些田,一些人口。按部就班执行我的计划。”刘諶心中暗道。
  用了午膳后,刘諶在太监、宫女的服侍下上榻歇息。醒来后,继续锻炼身体,累了就看书或休息。
  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汉以小米为主食。
  秋收就是指收小米。
  各家收割的时间大差不差。
  转眼间。
  成都城外的小米熟了。百姓挥舞镰刀,收割小米,再经过一系列的处理之后,变成了米缸內的小米。
  刘諶在城外的庄子,也是其中之一。
  上午。
  刘諶乘坐輦车,在前呼后拥中离开了皇宫,经川流不息的闹事,来到城外。
  原本长满了庄稼的农田,现在已经光禿禿一片。
  许多权贵人家的子弟,策马飞奔,前呼后拥的在田间追逐猎物,肆意飞扬。
  同样是种田。
  大族家萌户的生活水平明显好很多。
  在册的百姓,很多都愁眉苦脸,衣衫襤褸。官吏已经出动,开始收取这些百姓的田税。
  徵召徭役。
  徭役全年都有。但一般情况下,在农忙的时候朝廷会减少徵召徭役。
  相反,在秋收之后,就增加徭役。
  徭役有修缮城墙,修建道路,疏通河道,往军前运送粮食等。
  以古代的医疗条件,虽然古代的百姓耐造,但死在路上的比比皆是。
  男人死了,一个家庭就失去了栋樑。
  在册人口多的时候还好,大家分摊分摊,也还能过。隨著人口减少,压力也就越来越大。
  逃亡的百姓就会越来越多,形成恶性循环。
  自从刘备开国,刘禪亡国。刘汉也不过几十年,短短几十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刘諶乘坐在马车上,把一切都看在眼中,心有所感,轻嘆道:“葛公在时,亦不觉异,自公歿后,不见其比。”
  这句话不是他胡诌的。
  东晋时期,恆温进入蜀地。问当地老官吏,诸葛亮的水平。
  老官吏是这么感慨的。
  诸葛丞相在的时候,国泰民安,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诸葛丞相死后,才知道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刘諶深呼吸了一口气,收起思绪。抬头看向前方,脸上露出笑容。
  春去秋来。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自己的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