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朝野震动
  譙周是益州大儒,名士顶流。又光天化日之下,在殿前柱子上刻下这样的字句。
  消息立刻传开。
  北地王宫。
  前宫,杨勇等官吏办公的地方。
  骂声尤其激烈,很是难听。
  “好譙周,这是装都不装了。他要卖国啊。皇帝应该急詔,斩了譙周,以儆效尤。”
  “斩了就能以儆效尤?应该夷其三族,暴尸荒野。”
  “没错,应该血流成河。”
  国相杨勇、十位宾客人人神色狰狞,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坐不住,或站起来来回踱步,或並指如剑指指点点,或拔出剑来,想要砍人。
  眾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復。
  好啊,真是好词句。
  以益州大儒的身份,以徒子徒孙无数的无忌,以皇帝暗弱不雄武,有恃无恐。
  这是指著昭烈、丞相的脸喷唾沫,羞辱他们的功业啊。
  蒸他全家女人。
  眾人骂的声嘶力竭,骂的咬牙切齿,骂的热血沸腾,但渐渐的沮丧下来,热血冷却,失去了力气。
  杨勇嘆道:“骂他何用?我要是有丞相的权力,就杀他三族了。但丞相薨了,薨了很多年。现在权力在皇帝手中。只有他能杀黄皓、譙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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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杨勇坐下来痛哭流涕。
  十位宾客也跟著抱头痛哭,仿佛国家已经灭亡了。
  “呜呜呜。我大汉何至於此啊。”
  “昭烈的功业,丞相的基业,就这么星散了。悠悠苍天,何薄於汉。”
  “国朝养士四五百年啊,就养出这么个玩意。”
  “我要自杀,在国家灭亡之前去见先帝。”有人拔出剑来,就要自杀。
  “愚蠢。”他被制止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被刘諶招来北地王宫,每天里讲昭烈创业小故事。
  再加上他们本身就都是理想主义者,年纪又大了,没几年好活。
  王宫岁月的经歷,更加强化了他们的理想主义。
  让他们仿佛重回了昭烈、丞相在世的荣耀岁月。
  结果譙周的一句话,让他们回到了现实。原来他们也不过是一群关起门来咒骂的无用之人。
  手段?计谋?他们什么办法都没有。
  原来昭烈、丞相已经死了几十年了,现在是黄皓,是譙周的天下。
  他们恨,他们怒,他们急,他们......无计可施。
  忽然,杨勇用衣袖把脸上的眼泪鼻涕一抹,站起来说道:“我要去见大王,请大王上表皇帝,杀了譙周三族。”
  宾客们顿时不哭了,面面相覷起来。
  说老实话,刘諶对他们不错。在刘諶这里他们待的很舒服,但要说他们对刘諶的印象。
  简单概括起来是一句话。“愧为昭烈之孙”。
  刘諶贪財吝嗇,打猎没有节制。还很好色。现在宫中传闻,刘諶被两个美妾迷的神魂顛倒,日日.......
  让刘諶出头,恐怕不比刘表请孔明出山容易。
  不等宾客们阻止,杨勇大踏步离开了房间,握著剑前往后宫。
  他衣袖上的鼻涕眼泪在阳光下亮晶晶,闪耀耀。
  他是国相,在王宫內颇有地位。直入后宫,询问了刘諶所在之后,便往书房而去。
  书房內。
  刘諶靠坐在凭几上,身上盖著厚厚的大氅,眯著眼睛打盹。
  “大王。”杨勇从外走了进来,对刘諶躬身行礼道。
  守在门口的太监,急跟进来,怒视杨勇。你这叫不通报而闯进来知道吗?
  “下去吧。”刘諶醒了,朝著太监摆了摆手道。
  “是。”太监仍瞪了一眼杨勇,转身走了。
  “哼,阉竖。”杨勇无惧,心中暗哼。把这太监当黄皓骂。
  “卿何故直闯寡人书房?”刘諶端坐,把大氅仔细的盖在自己的腿上,这才抬头问道。
  “老臣请大王上表皇帝,杀了譙周。”杨勇深呼吸了一口气,先说明了来由,然后弯腰行礼,斩钉截铁道。
  眾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復。刘諶目中精芒一闪,史书没记错,老譙果然干了这件事。真是个胆大包天,有恃无恐。
  刘諶心中异样,面上却是从容笑著说道:“卿糊涂了。寡人是王,王者,听音乐,御声色。寡人不管朝廷之事。”
  “荒谬。”杨勇大怒,骂道:“王者汉藩。眼见社稷有倾覆之危,难道大王不应该站出来吗?”
  顿了顿,他更说道:“若大汉倾覆,难道不是倾巢之下没有完卵吗?王恐怕也有杀身之祸。”
  “放肆。”刘諶敛容说道。
  “就放肆。”杨勇脸红脖子粗,半步不让。红著眼睛问道:“大王上不上表?”
  “不上。”刘諶摇头坚决道。
  “气煞我也。”杨勇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仿佛要冒出了蒸汽,呼吸隨之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手是握了松,鬆了握,已经怒到极点。
  但他又很悲哀,他难道还能把剑架在刘諶的脖子上,逼迫刘諶上表吗?
  杨勇跺脚骂道:“北地王,说什么王者。你贪財好色吝嗇,围猎没有节制。大难临头而不自知,你难道不觉得愧对昭烈吗?”
  “可知人臣之礼吗?”刘諶反问道。
  “这国相不要也罢。”杨勇大怒,解下了腰间的印信扔在地上,转身走了。
  “哈哈哈哈哈。”刘諶放肆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杨勇更怒,站定后转身问道。我难道有说错一句话吗?你这个懦夫、色胚、吝嗇鬼。
  刘諶止住笑,站起来走到了印信的旁边,弯腰捡起拍了拍尘土,认真的递给了杨勇,说道:“卿啊。你这拂袖而去是痛快了。但你怎么知道,你这个国相没用呢?”
  顿了顿后,他笑吟吟道:“卿觉得这个国相干的不得劲,是因为寡人好色、贪財、吝嗇、又围猎没有节制。总之寡人是个竖子,乳臭未乾的蠢货。但寡人觉得卿还是有用的,如果不是卿在寡人身边教导,寡人没准就不止干这些事了。”
  “比如强抢民女,比如......”
  刘諶给了杨勇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然后细心的把印信系在了杨勇的腰带上,说道:“寡人这么一说,卿还要掛印而去吗?”
  杨勇顿时瞠目结舌。是,他觉得这个国相干的没意思了。他更觉得北地王刘諶愧对昭烈子孙。
  但听了刘諶一番歪理,还觉得有几分道理。
  “如果没有我在,北地王真就变成暴君了!!!!”杨勇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前汉、中汉四百年之中,涌现出来的刘家诸侯王的奇葩异种。
  老刘家有德,但老刘家也有害。
  那些凶暴、淫乱、狡诈、冷酷的诸侯王。
  顿时,杨勇觉得自己责任重大。我已经把王教育的很好了,如果没有我......
  趁著杨勇一股气泄了,刘諶笑吟吟叫来太监,送杨勇回去,还给了杨勇酒食。
  喝喝酒,消消气吧,老爷子。
  等人走后,刘諶依旧在笑,只是笑的渗人。
  明明在笑,却仿佛是要杀人的前兆。
  “还有三年。”刘諶把手放在剑柄上,手指轻轻握著,笑著说道。